那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

我妈浑身一哆嗦，死死抓住我爸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怎么回事？里面怎么了？我女儿是不是在里面？”

马戏团老板脸色瞬间煞白，猛地横跨一步，死死挡在门口。

“没......没什么！猴子被狗咬了而已。”

他胡乱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眼神闪躲，声音都在发飘：“你们在这呆着别动，我去看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黑仓库跑去，背影透着慌乱。

我爸皱紧眉头，猛抽了一口旱烟。

“三万块......那可是给小宝盖新房的底子钱，真要给？”

我妈看着弟弟满脸是泪、额头磕得通红的模样，心软了。

“出吧。要是不出，小宝能把嗓子哭哑。”

“再说了，大仙说过，那死丫头的八字硬，得给小宝挡灾挡到十八岁。现在没了，小宝以后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我爸叹了口气，把烟头狠狠踩灭在泥地里。

“行，认栽了。就当花钱给儿子买平安，去凑钱吧。”

听到这话，弟弟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破涕为笑，用力抹掉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太好了！我们接姐姐回家！”

他根本等不及爸妈。

弟弟从爸爸身边挣脱，迈着小短腿，开心地朝那个最大的黑帐篷跑去。

“姐姐！”

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喊，满脸都是期待。

“我们来接你了！”

弟弟像头小蛮牛一样，狠狠撞开半掩的帐篷大门。

我飘在半空，也跟着他一起飘了进去。

大帐篷里，几盏大瓦数灯泡晃得刺眼。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那个抽烟的矮个子和老板，正拿着粗大的水管，拼命冲洗地面。

满地的红水。

水沟里，全是被冲刷下去的暗红色血块、碎骨和头发。

我飘在半空，看着泥水里那些属于我的碎片，心口传来一阵虚无的绞痛。

弟弟停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满地血水。

“姐姐呢？”

他问。

老板手一抖，啪嗒一声，水管掉在地上。

他猛地回头，看到弟弟，脸色瞬间变了。

“谁让你们进来的！”

爸爸喘着粗气跟进来，一把将弟弟拉到身后。

“老板，我们认了。三万块我们现在就去筹，不过，我们想先看看孩子。”

老板眼角剧烈抽搐，赶紧关掉水龙头。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一脚将一块带血的破布踢进水沟。

“来晚了，人跑了。”

“跑了？”

我妈愣住：“往哪跑了？这大半夜的，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我哪知道！”

老板不耐烦地挥手，提高音量掩饰心虚：“我把她关在后面仓库，一转眼就没影了！估计是怕挨打，自己趁黑跑回村了吧。你们赶紧回村找找，别在这碍事！”

听到这话，我妈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拍着胸口嘀咕：“死丫头就是命贱，跑回去也好，省了那三万块钱。”

我爸也松了口气，转身去拉弟弟的手：“走，回家。”

可是，弟弟没走。

他死死盯着那条排水沟，迈着小短腿走过去。

蹲下。

水管冲刷的泥水里，泡着一颗大白兔奶糖。

糖纸被撕开了一半，剩下的部分已经被血水彻底染成了暗红色。

那是去年过年，村长发给各家的。

弟弟嫌只有一颗，赌气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我偷偷捡起来，小心翼翼擦干净，一直装在兜里。

弟弟把手伸进血水里，捞起那颗糖。

他的手开始剧烈发抖。

“这是姐姐的糖。”

弟弟声音变了调，带着浓浓的哭腔：“她从来不舍得吃。她说要留到我哭的时候给我。”

我妈皱眉，上前去拽他的胳膊：“脏死了！快扔了！回家妈给你买新的！”

弟弟没有理她。

他缓缓抬起头，顺着血水流淌的方向，看向帐篷尽头。

那个巨大的铁笼。

粗壮的栏杆断了，半截生锈的铁链掉在地上。

笼子里，大老虎趴在角落。

它的嘴边和巨大的爪子上，全是干涸的黑血。

我飘在半空，顺着弟弟的视线看过去。

我的粉色塑料凉鞋，孤零零地掉在笼子外边的烂泥里。

鞋面上的小菊花已经被扯掉了一半。

凉鞋里，还有半截被生生咬断的脚。

弟弟猛地瘫坐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

他指着那只凉鞋，声音凄厉到了极点。

“妈。”

“姐姐在那。”

我妈顺着弟弟的手指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