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怀我的时候，村里的大仙就说我是个奇丑无比的女孩。

生下来就是要给以后多灾多难的弟弟挡灾的。

作为家里最丑的小孩。

妈妈每次炫耀像瓷娃娃的弟弟时，就拿我做对照组。

生活里，从小就被灌上挡灾责任的我。

弟弟高烧不退，我就会乖乖喝符水。

弟弟摔断了腿，我就会去十字路口跪着磕头。

妈妈说：“你是姐姐，你的八字生来就是给他挡灾的。”

十岁这年，弟弟不小心放走了马戏团的老虎。

马戏团老板找过来的时候。

这一次，我没有站出来。

我妈脸色变了变，一把将我推给马戏团老板。

“老板，大仙说我儿子命里就多灾多难。”

“这是我家挡灾的女儿，我把她抵给你，要杀要剐，随您处置。”

却不知，我被老板带回去后，就遇到了破开笼子的老虎。

......

老板的手像铁钳一样，勒得我骨头都要断了。

我妈突然扑过来，把我拖到门后，手指死死掐进我的胳膊里，掐得好疼好疼。

“死丫头，你刚才怎么不替你弟站出来？”

她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我。

我看着她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妈，你骗人......”

我哭着摇头：“上个月你摔破了头，流了好多血，弟弟吓得锁上门不管你。”

“是我把你背到镇上的！我的脚底全磨破了，你醒过来的时候，明明摸着我的脸说，盼盼乖，以后再也不让你给弟弟挡灾了......”

我妈愣住了。

可是下一秒：“哭什么丧！”

老板一脚踹开门：“要么赔五万块，要么拿你儿子抵命！”

我妈眼里的那点愧疚，刷地一下就全没了。

她慌乱地抓住我的肩膀，长指甲几乎抠进我的肉里，疼得我直抽气。

“盼盼听话！妈就是拿你吓唬吓唬弟弟，让他长点记性。你乖乖跟着走，千万别出声，过两天妈就买糖去接你。”

“真的吗？有糖吗？”

我睁大眼睛，连哭都忘了。

没等她回答，老板已经像拎小鸡一样，拽着我的领子把我拖了出去。

我被拖向那辆破面包车。

转头时，我看见妈妈第一次狠狠打了弟弟一巴掌。

“看见没！因为你不听话，以后你没姐姐了！”

弟弟冲出来，把头磕得砰砰响：“我错了！不要带走姐姐！”

我心里竟然有点高兴。

原来真的是演戏，妈妈还是心疼我的。

可下一秒，老板把我像丢垃圾一样塞进车厢，砰地关上车门。

我扒着脏兮兮的车窗往外看，才发现妈妈根本没往我这边看。

她正蹲在地上，心疼地给弟弟吹着膝盖上的灰，还亲了亲他的脸颊。

我的心，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好疼。

车子发动了。

车厢里好黑、好臭。

我缩在发霉的角落里，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我好怕妈妈真的不要我了。

我想大喊妈妈救我。

可我怕喊坏了妈妈的计划，惹她生气，她就不来接我了。

我一遍遍在心里数数，告诉自己，以前替弟弟罚跪，替弟弟挨打。

最后妈妈都会来接我的。

这次也会一样的，对不对？

车子开得飞快。

开过村口时，我看见爸爸正蹲在小卖部门口打牌。

“爸！爸爸！”

我把脸贴在玻璃上拼命拍打。

可他正兴奋地摔着扑克牌大喊：“炸弹！给钱给钱！”

他根本没听见我的求救。

车开了很久，停在一片花花绿绿的帐篷前。

我隔着车窗往外看，竟然有点好奇。

我没读过书，从小到大，不是在干农活，就是在替弟弟挡灾的路上。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

老板把我拽下车，推给一个抽烟的矮个子叔叔。

“好好饿她两顿，调教调教，就当是那只老虎赔的。”

矮个子叔叔吐了口烟圈：“老虎昨晚自己跑回来了，你弄个丑八怪来干嘛？”

“废话！老虎不丢，怎么把这丫头骗来抵债？”

老板冷笑。

我呆住了，浑身发僵。

老虎没丢？

那为什么要拿我换钱？

“你骗人！”

我疯了一样往外冲：“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妈！我妈说会来接我的！”

老板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耳朵嗡嗡直响，嘴里全是咸咸的血腥味，牙齿好像都松了。

“把她关进流动仓库！跟老虎待一晚，明天就老实了！”

我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进了一个黑漆漆的大帐篷。

哐当一声，大铁门从外面死死锁上了。

帐篷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臭味，像死老鼠的味道。

借着外面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我突然看到一个巨大的铁笼子。

笼子里，有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我。

是老虎。

我吓得尿了裤子，拼命拍着身后的铁门大哭：

“放我出去！求求你们！我要告诉我妈老虎没丢！妈妈救命啊！”

我的哭声在空旷的帐篷里回荡，吵醒了那个大怪物。

它发出一声好可怕的吼声，震得我耳朵发疼。

“砰！”

巨大的爪子狠狠拍在生锈的铁栏杆上。

那根细细的锁链，发出一声脆响，断了。

“吼！”

我甚至来不及尖叫。

一个巨大的黑影扑了过来，带着一股浓浓的腥臭味。

那张长满尖牙的血盆大口，对着我的脑袋，狠狠咬了下来。

妈妈。

盼盼......见到大老虎了，真的好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