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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血战到底
“放箭!”
孟北河一声令下,城墙上的弩箭齐发,手臂粗的弩箭射向狼群,每一箭都能贯穿两三头铁背狼,但狼群的数量实在太多,倒下一批,后面立刻补上一批,仿佛永远杀不完。
就在此时,洛清璃踏空而起,霜月剑出鞘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从城头劈落,将冲到城墙下的十几头铁背狼斩成两截。
她的身影如惊鸿掠过,每一次挥剑都带走数条妖兽的性命,白色的衣裙在血雾中翻飞,却不沾半点血污。
聚星境巅峰的战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叶观注意到,她的剑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铁背狼只是前锋,真正的威胁是紧随其后的二阶妖兽群。
一头黑纹豹从侧翼扑上城墙,利爪挥过,一名观星境的老修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被拦腰撕成两截,鲜血泼洒在城砖上,刺目的红。
见此一幕,叶观的胃剧烈翻涌,忍不住干呕。
他没有杀过妖兽,一个月前在黑风岭,他面对铁背暴熊时唯一的念头就是逃跑,但现在,一头铁背狼已经冲上了城墙缺口,距离他不到五步。
那头狼的嘴角还挂着上一个受害者的血肉,猩红的眼珠盯住了他。
叶观拔出腰间的柴刀,这把刀跟了他三年,砍过柴,切过肉,从来没有沾过血,刀身上锈迹斑斑,刃口卷了好几处,和洛清璃手中的霜月剑相比,简直是废铁。
但这是他唯一拥有的武器。
铁背狼扑上来的瞬间,叶观侧身躲过狼吻,柴刀反手上撩,砍在狼的脖子上,刀刃和狼皮碰撞,发出一声闷响,没砍进去。
铁背狼的皮毛坚硬如铁,他这把破柴刀连防御都破不开。
狼爪拍在他的胸口,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击飞出去,撞在城垛上,胸口像被大锤砸中,喉咙一甜,嘴角溢出血来。
铁背狼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再次扑上来,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口,直取他的咽喉。
叶观瞪大眼睛,看着那张血盆大口越来越近。
时间仿佛变慢了。
在他的识海深处,一颗幽蓝色的命星忽然剧烈震颤起来,太初手札中记载过的一句话在意识中炸响。
“一曜观星,星力虽微,然凝于一点,可破坚物。”
星力从命星中涌出,沿着经脉汇聚到柴刀的刀刃上,在那锈迹斑斑的刀刃表面浮现出一层若有若无的幽蓝光芒。
来不及震惊,叶观一刀刺出,刀刃从铁背狼的下颚刺入,上颚穿出,将整张狼嘴钉了个对穿,腥臭的狼血喷了他满脸,滚烫得让人想吐。
铁背狼发出一声闷哼,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声息。
叶观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双手忍不住剧烈颤抖,一个十七岁的码头扛活少年,第一次杀生,杀的是一头差点咬断他喉咙的妖兽。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城墙上又跳上来两头铁背狼,一头朝他扑来,另一头冲向不远处正在操控弩箭的民壮。
叶观咬牙站起来,拔出嵌在狼尸上的柴刀,手还在抖,可他已经退无可退。
远处,洛清璃的余光扫过城墙上那个狼狈的身影,叶观浑身是血,分不清是狼血还是自己的血,握着柴刀的姿势笨拙得可笑,和“修士”两个字完全沾不上边。
洛清璃嘴角微微露出一抹弧度,旋即收回目光,霜月剑斩出一道璀璨的弧光,将面前的三头黑纹豹逼退,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正午,又从正午持续到黄昏。
城墙上堆满了妖兽的尸体,血水顺着城砖的缝隙淌下去,将城墙根染成一片暗红,三十七人的观星境修士队伍,已经折损了四人,剩下的三十三人个个带伤,叶观身上的伤口不下十处,左臂被狼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用撕下来的衣襟胡乱包扎了一下,血还在往外渗。
孟北河的长剑早就砍卷了刃,换了一把备用的,又卷了,他的左眼被妖兽的尾鞭扫中,肿得只剩一条缝,右手中的剑却依然稳当。
“天快黑了。”他哑着嗓子说。
没有人接话,所有人都知道天黑意味着什么,夜晚是妖兽的天下,人类的视力在黑暗中大打折扣,而妖兽不受影响,前两次青石城兽潮,伤亡最惨重的都是夜战。
“援军还要六天。”孟北河又说。
还是没有人接话,六天,这个数字像一个冷笑话,他们连第一天都未必撑得过去,谈什么六天。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侍卫长忽然开口了。
“大人。”
“说。”
“我有一个提议,趁天还没黑透,我们...还可以撤。”侍卫长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太多人听见。
城墙上忽然安静了一瞬。
侍卫长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带上能走的人,从南门出城,往云州府方向撤,能走多远走多远,总比全死在这里强,妇孺老人......只能留下了。”
孟北河没有回应他,目光看向叶观,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正靠坐在城垛上,用牙齿咬住布条的一端,给自己的左臂换药,动作很慢,因为双手都在发抖,每扯一下布条,眉头都会疼得皱起来。
“叶观,你怎么看。”孟北河叫了他一声,叶观今日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作为场上最年轻的修士,若是他都没有放弃,谁还敢言放弃?
叶观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孟北河、侍卫长,剩下的修士,甚至远处正在搬运箭矢的民壮们,都在等他开口。
他只是一个刚踏入观星境不到一个月的小修士,这里任何一个人的资历都比他老,修为都比他深,他们没有理由听他的意见。
但他们在听,因为今天一整天,这个他们平日里看不上的穷小子,杀了十一头铁背狼,十一头。对于一个观星境的修士来说,这个数字足够自傲了,更重要的是,每一次有妖兽冲上城墙,他都是第一个顶上去的人,不是因为他最强,而是因为他离缺口最近,他把自己放在了最危险的位置,做到了一步不退。
叶观低头看着自己包扎了一半的伤口,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我七岁那年,爹娘留下一封信就走了,信上只有四个字:‘好好活着’。”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城墙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十年,我一直在想,好好活着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保住自己一条命就算好好活着?还是别的什么?”
叶观扯紧布条,咬断多余的边角,抬起头,目光看向众人。
“今天我想明白了。”
“好好活着,不是一个人活着,是让你身边的人,也都能活着。”
说完,叶观扶着城垛站起来,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眼神异常坚定。
“我不走。”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孟北河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当他再睁开的时候,那只仅剩的右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犹疑。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传遍寂静的城头:“青石城城主孟北河,与城共存亡,有敢言弃城者,斩。”
侍卫长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单膝跪地,抱拳领命。
城墙上,一个接一个的人跪了下去。
叶观握紧了那把砍出无数缺口的柴刀,转过身,面朝北方。
黑夜将至,兽群蠢蠢欲动。
而在他的身后,三千多青石城百姓的地窖中,亮起了一盏又一盏油灯,光芒十分微弱,却连成了一片,像是地面上倒映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