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轿刚停在宫门，一个太监便将我们拦了下来。

“快点！陛下马上休寝了！”

透过面纱，我瞥见领头的内侍，王有德。

我执掌后宫时，他还是个在御花园扫雪的末等太监，是我随口提拔的他。

我没出声。

倒想看看，这老狗何时能认出我。

正想着，沈绾绾却凑向王有德，声音甜腻：

“公公，家姐粗鄙，劳烦您提点些陛下的喜好？日后沈家发达，定不忘公公大恩。”

“放肆！”

王有德斜睨了她一眼，那眼神透着久居上位的阴冷与不屑。

下一秒，他猛地扬起手中坚硬的拂尘骨柄啪地一声，狠狠抽在沈绾绾的脸上！

“陛下的喜好也是你沈家敢打听的？嫌命长了！”

看着沈绾绾被打得踉跄跌倒。

我没忍住，面纱下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啪！

沈绾绾猛地回头，眼底淬毒。

一个十成十的巴掌，狠狠扇在我的脸上！

“沈昭宁！你个贱奴也配笑我？”

空气瞬间死寂。

“沈，沈，沈昭宁？”

王有德猛地僵住，死死盯着我面纱上的眼，声音发抖：

“你......你说她叫什么？”

沈绾绾猛地捂嘴，惊觉失言。

王有德却盯着我的轮廓，彻底慌了：

“说话！你叫什么？！”

我缓缓伸手，打算扶他：

“王公公怎么了？我自然叫沈昭......”

“砰！”

后膝弯骤然遭重击，我爹一脚将我踹跪在青砖上。

“混账！公公的衣服也是你这贱奴能碰的！”

他恶狠狠警告我，转头对王有德谄笑：

“公公息怒，她叫沈绾绾！”

膝盖狠狠砸在石砖上，痛感还未蔓延，我的头发被猛地揪住，右脸又挨了一记重重的耳光。

是我娘。

她冲上来死死按住我的头，恨不得将我的脸踩进泥里，冲王有德拼命赔笑：

“对！她叫绾绾！乡下养的庶女，正是陛下亲自点名来侍寝的秀女！”

这一解释，王有德终于缓缓站直，胸口剧烈起伏。

惊恐褪去，他眼底只剩阴寒。

一字一顿骂：

“蠢东西！”

“沈昭宁，那是已故太后娘娘的闺名！”

他死死盯着沈绾绾：“你也敢叫？”

沈家人脸色煞白，惊恐地看向我，如看煞星。

但可笑的是，直到现在，他们依旧没意识到，我便是那个传闻中的太后。

忽然，皇钟骤响。

王有德收起情绪，厉声催促：

“罢了！进了宫都把嘴闭紧！再敢乱咬舌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前往养心殿的路上，我爹还在抖着嗓子嘀咕：

“什么已故......听同僚说，太后是失踪了，陛下找人找疯了，找不到就杀人泄愤，朝堂都快屠空了......”

我垂下眼，掩去唇边讥诮的弧度。

他们怎么就不能想想，或许这太后，就是我呢？

我不仅没死，还被你们亲手送回了这个疯子的龙床。

“发什么愣！”

我娘冷汗直冒，尖锐的指甲死死掐进我的胳膊肉里，一把拽紧我的面纱：

“听见没！太后是陛下的逆鳞，你侍寝的时候敢乱说话，我扒了你的皮！”

被她狠狠一推，我猛地踉跄。

瞬间直直撞向甬道尽头，那两排满身煞气的黑甲近卫。

“验身。”为首的近卫声音冷冽。

下一秒，我的领口被粗暴地扯开，肩头一道狰狞的旧疤赫然暴露在宫灯下。

“这疤......”

近卫瞳孔骤缩，声音猛颤。

我清晰地看到，他握刀的手在剧烈发抖，甚至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那是我当年为萧衍挡下毒箭留下的疤。

这道疤，整个皇宫的近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毕竟他们可找了我整整三年呢！

我爹娘见侍卫这副见鬼的反应，却还以为是我这丑疤冲撞了贵人。

“碱水烫的！陛下就好这口！”

我娘赶紧抢答，满脸心虚。

我爹硬着头皮附和：“对对！陛下点名让她侍寝，就喜欢她皮糙肉厚耐折腾！”

近卫死死盯着那道疤。

沉默两秒。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猛地退后，让出了身后的朱红殿门。

沈绾绾如释重负，凑到我耳边怨毒道：

“进去吧，记住，别露馅，也别想一个人吃独食！”

“你们不跟来吗？”我偏头看她。

我轻笑，声音如羽毛扫过：

“万一陛下龙心大悦，赏赐丰厚，我一个人全贪了......怎么办？”

“你敢！”她急红了眼。

爹娘也猛冲过来，死死拽住我另一只胳膊，生怕落下一丝富贵。

很好。

想死的，今晚一个都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