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雪隐死了十年。

她化作一缕游魂，跟着张凡走过春夏秋冬，看他哭，看他笑，看他每个忌日醉倒在她的坟前泪眼决堤。

“阿雪，我好想你。”

崔雪隐从不后悔替他死了。

她想，自己的死，至少换来他一生的深情。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崔雪隐面无表情地飘在屋檐上，看着张凡牵着一个女人的手，走进他的卧房。

哦。

又来了。

“师兄......”女修香肩半露，眼神缱绻，“你心里可曾有过我？”

张凡用手指抵住她的红唇，嗓音沙哑：“别说话，吻我。”

他把她的手牵到腰间，不过多时，屋内传来女人的娇喘和男人的低喘。

崔雪隐看着这一幕，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她在心里默默倒计时：三、二、一。

崔雪隐翻着白眼，跟屋里的男人异口同声。

“师妹，对不起，我不能和你结为道侣，我张凡此生只有阿雪一个妻子。”

女修哭着问他：“那你为何还要碰我？”

张凡沉默了片刻，叹息道：“你侧脸的样子，像极了阿雪。我喝醉了，才错将你认成了她。”

紧接着，又是衣料摩挲声。

崔雪隐听着这少儿不宜的动静，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十年来，张凡身边换了多少个女人？

这是他第六百六十六次把别的女子侧脸认成自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透明的手，又抬头看了眼铜镜里模糊的倒影。

难道她长了一张这么大众的脸吗？

还是张凡有一种特殊的侧脸识别障碍，只要是个女的，侧过脸来，他都能认成她？

每一次，他都是这般，温柔体贴，甜言蜜语，予取予求，然后在事后说一句。

“对不起，我只爱我死去的妻子。”便将所有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那些女人哭着离开，还要心疼他的深情，心甘情愿地继续付出，做他的红颜知己。

偶尔争风吃醋一下，给他的后宫生活增加点情趣。

张凡则继续每个月在她坟前醉一次，哭一次，然后回去睡一次新女人。

台词重复，情节单调，可她居然看了十年，还每次都哭得稀里哗啦。

崔雪隐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去看看脑子。

不对，她已经没有脑子了。

她是鬼。

“所以我这十年，到底在感动个什么劲儿？”

崔雪隐想起自己的死法。

那是玄黄大陆的百年大比，张凡一路杀穿夺魁，出尽风头，当晚就被大陆至高势力净天城盯上。

宗门为保护他惨遭灭门，她替他挡了穿心一剑，血溅当场。

崔雪隐倒在血泊里的时候，抓着张凡的手，气若游丝。

“张师弟，你要幸福，你要好好活着，找到你喜欢的女子，好好替我看看这修仙界的九重天......”

张凡抱着她，泪如雨下，嘶吼着：“不要，我此生的妻子只有你！”

她信了。

死后化作游魂，心甘情愿跟在他身边，想着哪怕阴阳两隔，能看着他往后幸福，也算不枉。

结果呢？

张凡一边享受着各路女修的温柔，一边用忘不掉亡妻的理由拒绝负责。

她的死变成了他最好的挡箭牌。

“他大爷的，白死了。”崔雪隐骂了一句。

“我乃玄天宗宗主之女，家世优越，天赋异禀，为什么要为这种男人献出一切？”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这十年。

张凡身边的女人，一个比一个优秀。

有天赋异禀的炼丹天才，有倾国倾城的琴道圣女，有医术无双的药王谷传人，有身份尊贵的魔宗公主。

她们或多或少都有各自的优点，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男人失了智一样的前仆后继？

难不成她们都疯了？

不，她觉得这个世上所有的女人都疯了。

包括她自己。

她眼前宛如拨开了一层迷雾。

她看向床榻蛄蛹的男人，那张原本让她惊心动魄的脸，此刻变得黯淡无光。

眼睛有点小，身材也就那样，根据她这十年的观察，那方面的持久度也......

啊，张凡怎么会是个这么普通的男人啊？

就在这时，一道机械音在耳边响起。

【检测到宿主觉醒意识】

崔雪隐一愣：“谁？”

【本系统为炮灰逆袭系统，恭喜你勘破虚妄，你是《武破虚空》这本男频小说里早死的白月光工具人。】

崔雪隐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男频是什么？有人频吗？白月光？难道还有黑月光？”

【简单来说，你的人生是被设定好的话本子。】

【你的作用是：死在男主张凡面前，激发他的复仇欲和上进心，让他顺理成章黑化，一路开挂杀杀杀。】

【至于你死后他睡了多少女人......】

系统顿了顿，语气带了点同情。

【原文只写红颜知己无数，地图换了十几个，每个新地图都要睡几个关键女配，由于作者想要恰烂钱，这小说已经更新到九千多万字了，所以作者也不清楚男主到底睡了多少人。】

崔雪隐沉默了很久。

她轻声问道：“可我都死了，还能怎么办？”

【你有两个选择：】

【1、继续当幽魂，等到男主登临成圣，他会复活你，并给你前所未有的宠爱。】

【2、重生回十年前，改写命运，我会将这本小说的所有内容，都传输到你的脑子里。】

崔雪隐抬头，看着殿内还在缠绵的身影。

张凡的手抚过女人的背，嘴里却喃喃着她的名字。

“阿雪，阿雪......”

女修哭着说：“师兄，我不是她。”

“我知道，但我只有想着她，才能......”

他没说完，但崔雪隐听懂了，他骗自己还爱她，才能没有负罪感地享受一切。

她的死成了他纵情声色的完美借口。

“我要重生。”

崔雪隐一字一句地说。

【确认选择：重生......】

【正在回溯时间线......】

【祝宿主改写命运，不再为他人作嫁衣，最后送宿主一句：】

【与其扶夫青云志，不如扶己踏上九重天。】

【山高路远，祝君一路顺遂。】

眼前一片白光，崔雪隐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屋子。

女修已经走了，张凡站在牌位前，声泪俱下。

“阿雪，不管我试了多少女人，我始终都忘不了你，没有你，跟谁在一起好像都没有分别，阿雪，我的阿雪，我一定会复活你的......”

崔雪隐呸了一声，然后转身，消失在白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