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神情慌张，或许她有那么一瞬间也觉得愧对我，也后悔过，但她只是哽咽一下。

“随便你，你自己要去找虐，我不拦着。”

“你表妹这几天高考备考关键期，离不开人，我给你留几百块，你自己点外卖。”

丢下这句话就搂着表妹离开了病房。

我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死死捏着手里的两百块。

再忍忍，许清，再忍一会儿，我们都能得到解脱。

在病房的这几天，我不仅要忍受骨折的钝痛，还要不断练习左手写字的熟练度。

膝盖的肉没有长好，我连稍微一动弹都是剜心割肉的痛。

实在痛得受不了，我就强迫自己去回想那些数学公式，语文古诗，一边背一边哭着流泪。

高考当天，还是医院的护士好心帮我穿好衣服把我送到考场，拍了拍我的肩膀递给我一个盒子。

“许清，你是最棒的，高考加油，这是我在网上搜的教程做的便当，你别嫌弃。”

我打开盒子，最上层是用火腿和鸡蛋拼成的一百分。

我以为早就流干的眼泪，疯一般地涌出来，我又哭又笑地点头。

“我一定会加油。”

考试开始后，我用左手缓慢答着题，虽然手臂受伤，但上辈子对试卷还算有些印象缩短了我的思考时间。

几场考试下来，还算吃得消。

中午休息，我坐在考场楼下花坛，周晚兴高采烈地跑过来。

“表姐，原来你在这里，多亏了你的习题集，我感觉我这次都能超常发挥了。”

“习题集？”

我从来没有给过周晚什么习题集。

“你别怪姨母，是我说我怕考不好，她才去你房间把你的笔记拿过来给我看的。”

周晚脖子上明晃晃的大金锁刺得我挪不开眼，这是爸爸给我买的长命锁，保佑我平平安安。

“这个是姨母给我的，说那个车祸有晦气，给我带着驱驱邪，保平安，姐你千万别多想。”

周晚尴尬地岔开话题，塞给我一个盒饭。

“表姐你别生姨母的气了，她本来就刀子嘴豆腐心，你看她知道你今天回来考试，还让我给你带了盒饭。”

我颤抖地打开盒饭，里面全是周晚爱吃的辣椒炒肉，番茄炒蛋，黄豆猪脚......

我猛地呕吐出来，把饭盒扔进垃圾桶。

“表姐，就算你恨姨母，为什么要糟蹋她的一番心意呢！”

我的胃还在生理性挛缩。

我从小就对黄豆过敏，偏偏周晚最爱吃黄豆。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跟妈妈说我黄豆过敏时，她的反应。

“你知道个屁，我看你就是故意的，知道你表妹爱吃这道菜，故意编的。”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表妹很可怜，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你爱吃不吃，不吃饿着。”

甚至为了教训我，妈妈一连几个月都用黄豆炒各种菜。

黄豆猪蹄，黄豆焖饭，黄豆蒸蛋......

“我今天就要治治你这挑食的毛病！”

看着眼前每一盘都是黄豆的菜，我发了疯，大把大把抓着黄豆就往嘴里塞。

妈妈和表妹看傻了，越吃到后面，我浑身的红疹越多，我还不肯停，直到过敏晕厥。

手术时，我还听见了她的抱怨。

“不能吃不会吃别的菜啊，谁逼她了，我哪想到会这么严重。”

她怎么可能想不到，表妹之前说闻到鱼腥味头晕。

她那么爱吃鱼，这么多年从来没做过一次鱼菜。

那是我第一次跟妈妈赌气，代价是切除了半个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