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等到了昙花的最后一日。

我正闭目养神，忽然院外传来一阵喧哗。

“夫人！夫人！不好了！”

我睁开眼：“又怎么了？”

“宋姨娘......宋姨娘她......她小产了！”

“太医刚诊出她有了身孕，才一个月，这下......这下没了！”

紫檀浑身发抖，“将军......将军说，是您害的！”

我皱眉，“我今天连揽月阁都没去过，怎么害她？”

“将军说......说您派人给宋姨娘送了一盘糕点，宋姨娘吃了之后就开始腹痛，然后就......”紫檀的声音越来越小，“那盘糕点，是从咱们主院的厨房端出去的。”

我没有送过糕点。

但有人送了。

“夫人，现在将军带着人往这边来了，您快想想办法啊！”

我站起来，看着窗外即将绽放的昙花。

还有不到一刻钟。

“让他们来吧。”我说。

话音刚落，院门被一脚踹开。

陆逾白铁青着脸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侍卫，还有被丫鬟搀扶着的、面色惨白的宋云岫。

她的襦裙上还有血迹，看上去触目惊心。

“周菀菀！你为什么要害云岫的孩子？！”

“我没有。”我说。

“胡说，瑶儿说了，是你让她送去的！你利用自己的亲生女儿害人，你还是人吗？！”

我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门口。

陆心瑶站在那里，小脸惨白，嘴唇在发抖。

她的手里还攥着一条手帕，是宋云岫送她的那条。

“瑶儿。”我蹲下身，看着她，

“那盘糕点，真的是娘亲让你送的吗？”

她不敢看我。

“瑶儿！”陆逾白也看向她，“你说！是不是你娘亲让你送的？”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是！”她哭着喊，“是娘亲让我送的！娘亲说......说给宋姨娘补身子，让我不要说出去！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糕点里有毒！娘亲，您为什么要害宋姨娘的孩子？”

她说得声泪俱下，连我自己都差点信了。

“我说我没做过，你信吗？”

陆逾白被我这副毫不在意的态度彻底激怒，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吼道：

“来人！把夫人拖到院子里！钉板伺候！跪满一个时辰！”

他看向依旧挺直脊背站着的我，咬牙道：

“只要你跪下，给云岫认错道歉，保证永不再犯，我就饶你这一次！”

我缓缓抬眼，目光扫过相拥的两人和一旁哭着的女儿。

然后，我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外走。

院子里，侍卫已经摆好了一块钉板。

木板上一寸长的铁钉密密麻麻，钉尖朝上，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寒光。

我跪了上去。

铁钉刺破皮肉，先血顺着小腿往下淌，很快流满了钉板。

紫檀哭喊着想扑上来，被人死死拦住。

我咬着牙，一声不吭。

陆心瑶跟着跑出来，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盛着半碗黑乎乎的水，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香灰和腥臭味。

我已经因为失血和剧痛而眼前发黑，意识模糊。

“娘亲，”陆心瑶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您做错了事，就要受教训。跪钉板是爹爹给您的教训，而这，是我给您的教训！”

“这是护国寺大师给的符水，能驱邪。宋姨娘说，您被妖邪附了体，才会做这些坏事。喝了它，您就好了。”

说着，她蹲下身，一手捏住我的下巴，将黑水强行灌了进去！

我无力反抗，被呛得剧烈咳嗽。

那味道又腥又苦，恶心得我胃里一阵翻涌。

这就是我十月怀胎、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女儿。

这就是我疼了五年、宠了五年的女儿。

为了另一个女人，她亲手把驱邪的符水灌进我的喉咙。

在她眼里，我已经不是她的娘亲了。

是一个被“妖邪附体”的怪物。

多孝顺啊。

剧痛、眩晕、恶心交织着膝盖上钉刺的折磨，如潮水般将我淹没。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模糊的视线里，是陆心瑶那张带着快意和解气的小脸。

还有她身后，宋云岫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得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