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子上水壶烧开了，水顶着盖子咕嘟响。

我端起茶盘回堂屋。

茶杯往桌上一磕，几滴滚水溅出来。

林娇娇缩手尖叫：“哎呀！你想烫死我？笨手笨脚，干什么都不行！”

二姨翻白眼：“行了，别指望她能干好什么。一看就是心里有气，拿我们撒泼。”

大伯端起茶杯吹浮沫，没接话。

林娇娇拉开高仿包拉链，掏出一沓新钞票，在手里拍得啪啪响。

“行了，大过年的，不说那些。今年运气好，赚了点小钱。家里小辈，见者有份。”

她抽出五张，递给旁边大伯的孙子小宝。

“拿着，表姑给你的，五百块，买糖吃。”

小宝看一眼大伯，大伯乐呵呵点头。

“快谢谢表姑！看你表姑多有出息，以后长大了学着点。”

林娇娇扬起下巴，视线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哎呀，表妹。”

林娇娇晃着手里剩下的钱：“忘了你也是小辈。虽然二十四了，没结婚也算孩子，该给你发个红包。”

她抽出一张百元票子递过来。

“拿着吧，挺不容易的。买点好的，别老吃泡面。”

“不用。”我盯着那一百块，“我有钱。”

二姨笑喷了，瓜子皮溅在桌上。

“你有钱？有钱拿出来看看啊！”

她盯着我口袋。

“小瑜，别怪二姨多嘴。工作好几年，虽然现在落魄了，给侄子的压岁钱不能少吧？这是规矩。”

她指指小宝：“大伯孙子在这，你不表示表示？”

全屋人都看着我。

我摸摸口袋，里面除了卡，空荡荡的。

“没准备现金，以后补行吗？”

屋里静了一秒。

“以后补？哈哈哈哈！”

二姨拍大腿狂笑，眼泪挤出眼角。

“哎哟喂！几百块都拿不出？还以后补？你那是没现金？你是兜比脸干净吧！还说没欠债？”

林娇娇收回钱，撇嘴。

“真丢人。连小孩压岁钱都赖，表妹，你也太惨了。”

大伯脸色发黑，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碾灭。

“小瑜，没钱别硬撑。实在还不上债，大伯给你指条路。”

他顿了顿：“隔壁村赵包工头，五十岁。虽然死过老婆腿有点瘸，但手里有钱。彩礼给二十万。”

我抬头看他：“你说什么？”

“我说这亲事不错！”

大伯敲桌子：“正好帮你把窟窿填上。别嫌年纪大，就你这欠债的情况，有人要就不错了。”

二姨帮腔：“就是，赵老板会疼人。嫁过去享福，还能帮衬家里。看你表姐以后嫁豪门，你没那本事，就别心高气傲。”

他们当面谈价钱，要把我卖了填那个莫须有的窟窿。

“够了！”

我站起来，椅子滋啦一声划过水泥地。

“大伯，这福气给表姐留着。或者二姨自己嫁也行，反正你们喜欢钱。”

“你说什么？！”

二姨跳起来尖叫：“死丫头咒谁呢？我打烂你的嘴！”

我不退反进，挺直腰。

“我说过，我有钱。不仅有，还是很多。多到能把这间屋子堆满。”

全屋人愣了一秒，随后哄堂大笑。

“堆满屋子？哈哈哈哈！”

林娇娇捂着肚子：“用冥币堆吗？疯了，穷疯了！”

大伯摇头：“没救了，这孩子彻底废了。”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轰鸣。

声音滚过地面，由远及近。

我扯了扯口罩边缘。

笑吧。

马上就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