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后，我拿着手机走回了酒店大堂。

凌晨一点十分。

周婷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看到是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我把手机屏幕递到她面前。

"更正函来了。"

屏幕上是组委会秘书长方秘紧急出具的电子更正函。

PDF格式，抬头写着酒店全称，内容确认"林知薇"与"林知微"为同一人，落款有秘书长签字。

周婷拿过手机看了两眼，眉头一皱，把手机推回来。

"这不行。"

我盯着她。

"又哪不行？"

周婷指着屏幕。

"第一，这是电子版的，我们要纸质原件。打印的也不行，得有原件上的签字和红章。"

"第二——"

她用指甲点了点落款。

"这上面只有秘书长的签字，没有组委会法人代表的签字。"

"秘书长是执行层，代表不了主办方。您得让法人代表亲自签字授权。"

凌晨一点。

组委会法人代表在北京睡觉。

公章在北京的保险柜里。

她让我大半夜飞回北京去找一份盖公章、有法人签字的纸质原件。

这不是刁难。

这是侮辱。

这时候，钱大伟也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

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挂着那副我已经看了无数次的、居高临下的表情。

"呦，还真回来了？函件带了？"

他凑过来，扫了一眼手机屏幕，摇摇头。

"确实不行。电子版我们不认。而且这上面连公章都没有，谁知道是不是PS的？"

我冷冷地看着他。

"这是组委会秘书长亲自签发的。"

钱大伟嗤笑一声。

"秘书长？秘书长算什么？"

"我们酒店的合作协议是跟峰会主办方签的，你得拿主办方法人代表的亲笔授权书来。"

"上面必须写明：确认林知微为本届峰会特邀嘉宾，享有总统套房入住权，并由法人代表对此承担全部法律责任。"

他一条一条说得头头是道。

可我知道，这些全是现编的。

任何一家酒店的入住流程里，都不会有这种要求。

"你们到底想怎样？"

我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钱大伟喝了口茶，表情忽然变了。

从冷漠变成了一种虚伪的热情。

"林女士，别生气。其实事情没那么复杂。"

"你明天不是要讲课吗？台下坐的都是大老板吧？"

我没说话。

他搓了搓手指，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

"这样。你明天讲座结束后，帮我们酒店美言几句。"

"就说住得很好，服务一流，强烈推荐。"

"再帮我们发一条朋友圈，把酒店的照片配上文案发出去。"

"文案我这边给你审好，保证高端大气。"

"你只要答应这两件事——"

他一拍柜台。

"我现在就把身份证还你。"

他冲我挤了挤眼。

"双赢。"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我被侮辱了一整晚，被当成骗子审了四轮，身份证被扣了两个小时。

这就是他开出的"双赢"条件。

"帮你们发朋友圈？"

我重复了一遍。

钱大伟笑眯眯地点头。

"对，就一条朋友圈的事儿。举手之劳嘛，林总。"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林总"。

嘴甜得让人恶心。

我点了点头，表情很平静。

然后，拿出手机，打开了一直在通话中的那个号码。

按下了免提。

"方秘书长，都听到了吧？"

电话那头，方秘的声音清晰地在大堂里回荡。

"听到了。全程都听到了。"

钱大伟手里的茶杯"当啷"一声掉在了大理石地面上，碎成了三瓣。

他盯着我手里的手机，脸上的笑容一层一层地剥落。

从得意，到错愕，到惊恐。

最后只剩下一片死灰。

方秘的声音继续传出来。

"酒店前台无故刁难峰会受邀嘉宾，大堂经理非法扣押客人身份证件，以入住为要挟索取商业利益——"

"这不是服务失误。"

"这是敲诈。"

"我现在就通知海云集团总部。明天峰会开场之前，我会将今晚的录音通报全体参会嘉宾。"

"三十多家上市公司的CEO，都会知道他们住的这家酒店——是怎么对待主讲嘉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