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后勤主任带着保安冲进洗碗间，把我妈强行拖进挤满人的大厅。

“有人实名举报洗碗工张桂花多次偷打包剩肉。”

主任拿着打印件举起喇叭，“存在安全隐患，现予以开除永不录用！”

我妈穿着防水衣，急得双手在围裙上不停搓。

“主任，那是学生吃剩下的啊。”

我妈连连鞠躬，“是我交了两块钱买的，初初她爸有病得补身子。”

主任不信，夺过我妈手里的塑料袋摔在地上。

发硬的红烧肉和白菜帮子混着酸味洒了一地。

我站在二楼楼梯口，认出举报信上那横平竖直的笔迹。

这字迹我模仿过无数次，她连我妈这一千八都不放过。

我妈跪在地上，把洒出的饭菜拢回塑料袋。

她一边抓眼泪一边往下滴，最后提着袋子被保安赶出校门。

当晚得了尿毒症的爸没去做透析，家里被抽干了最后一分钱。

他给我打来电话，咳得话都说不连贯。

“初初啊，我在枕头下找出三百块，家里有钱你不急。”

“在学校别惹事，好好读书听见没。”

我蹲在阳台咬着手上的伤疤，没让自己出声。

回到宿舍我的床铺被掀翻了，洗漱用品全被扔进垃圾桶。

吃了我两年大米的女室友站在床边捏着鼻子。

“谁知道你的脏病会不会传染，别碰我们东西。”

我走过去捡出毛巾擦干手，拿出那台旧手机。

我点开通讯录里唯一没有备注的联系人发去短信。

“不用等了，可以收网了。”

全校退学听证大会在家委会要求下召开，大礼堂坐满了两千多人。

我独自站在质询台前没有椅子，等待最后宣判。

台上坐着校长和教导主任，苏淼坐在最右侧。

她眯起眼挑衅地向我扬了扬下巴，校服洗得一点褶皱都没有。

正宣读开除文件时，厚重的木门被人猛地撞开。

我妈穿着满是酸臭味的环卫工外套冲了进来，鞋底全是黑泥。

“初初！”

她喊了一嗓子声音全哑了，扑向讲台。

她直接跪在校长和苏淼脚下，疯狂把头往地板上磕。

每一下都磕得极重，鲜血顺着眼皮把她半张脸染成了红色。

“校长求求你们，初初是好孩子她不坏。”

“打我罚我都行，别开除她，没了学籍她这辈子就完了！”

我妈在地上爬行去抓校长裤腿，苏淼皱眉捂住鼻子往后退。

“阿姨，这是学校的规矩，不能因为你可怜就留下坏人。”

苏淼居高临下声音很大，“麻烦你站起来，别脏了神圣的讲台。”

两个保安冲上来扣住我妈胳膊，用力把有心脏病的她往外拖。

被强行拖拽十几米后，我妈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她捂住胸口翻着白眼瘫倒在地，剧烈喘息。

台下家委会在苏淼舅妈带领下鼓掌，两千名学生齐刷刷站起指着我。

“社会太妹！涉黑毒瘤！滚出学校！”

声浪要把大礼堂掀翻，没人看倒在地上抽搐的我妈。

我冲过去推开保安死死抱住我妈，她的身体正一点点变冷。

她手抓着我的校服还在微弱摇头，让我不要顶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