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他已躺在医院病床上，全身骨头像被拆卸后重新拼回，疼痛钻心。

查房的护士扫他一眼，目光鄙夷，语气冰冷中压着嫌恶：

“既然醒了，就去交费。用你手机给陆医生打过好几次，她一个都没接。”

张博烨没有吭声，艰难地从病床挪下地，拖着步子一步一步走向收费窗口。

他刚出现，周围便投来异样的视线，密密麻麻刺在背上，如芒在身。

缴费并不顺利，连刷几次都提示“密码错误”。

收银员脸上看不出情绪，但嘴角一闪而过的讥讽，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他退到角落，拨通银行电话，那头公事公办地回复：

“抱歉先生，经查证，该副卡持卡人不久前已由陆女士变更为他人，并非姓张，密码也已被重置。”

挂掉电话，他扯了扯嘴角，笑里没有一丝温度。

她连给他的副卡都停了，改给了谁，答案不必再问。

当初他因为不擅理财，因此把所有钱都交给她打理，没想到到头来，信任，却成了倒向自己的一把尖刀。

他最终动用了父亲之前留下的备用卡，结清费用。

没回病房，他想透口气，刚走到大厅，就被一阵喧哗声截住。

挤进人群才看清——一名穿着病号服的患者挟持了苏彻，与人对峙。那人手中攥着一瓶透明液体，标签上赫然写着“硫酸”两个字。

而站在他对面的，竟是他的妻子，陆娉婷。

“无良医生！你说我没救了，不给我手术，那我就毁了你的人！”

患者情绪近乎失控，瓶口直指苏彻，吓得他面无血色，连声尖叫：

“娉婷姐，救我！”

陆娉婷死死盯住对方，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紧张，仿佛世界随时会坍塌。

四目相对那一瞬，她眼里竟闪过一丝光亮，快步走过来，一把将他从人群里拽出。

“你冷静！别伤及无辜。要人质是吗？他是我先生，这个身份，比你手里那个小伙子分量重得多。”

张博烨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她说什么？

用他来换苏彻？

“别怕，我都安排好了。”她在他耳边低语，声音里竟带着诱哄的温柔。

患者显然也知道这个身份的分量，没等他反应，就将她猛地拽过去，同时把苏彻推了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陆娉婷冲上前来。

可她预想中的救人行动并未成功，反而在逼近的瞬间激怒了对方——那人豁出一切般，将硫酸狠狠泼出。

张博烨头脑一片空白，只记得硫酸即将溅到苏彻脸上时，有人猛地推了他一把。

推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妻子，陆娉婷。

他下意识抬手去挡，硫酸浇上手臂，灼痛令他眼前一黑。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再也撑不住重心，整个人坠倒在地，后脑重重磕在冰凉的地面上。

意识陷落前，似乎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再度醒来，手心传来熟悉的温度。

他睁开眼，看见陆娉婷坐在床边，眼底一片青黑。

见他醒了，她脸上的担忧霎时被惊喜替代。

“博烨，你醒了？你真是吓死我了。”

她将他拥进怀里，动作轻柔，竟让他恍惚了一瞬。

那次车祸醒来，她也是这样抱住他，说以后一定不会再让他出事。

昔日的誓言犹在耳边发烫，而眼前这个像护着珍宝的女人，就在不久之前，亲手将他推入深渊。

见他不说话，她握住他冰凉的手解释：

“博烨，新闻那件事是权宜之计。如果不把舆论引向你，苏彻那么脆弱，他扛不住这些。你能理解我的，对不对？”

“所以你就污蔑我出轨？让我被世人唾骂？”他的声音轻得像要散掉，“那刚才呢？你又怎么解释？”

陆娉婷顿了顿，语气硬了几分：

“那是意外，我一时情急。你是医生，更是我丈夫，苏彻是我的病人。保护患者是你的天职，是你该做的，你不该有这种疑问。”

张博烨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原来在她心里，一个病人也比他重要。

正说着，一名护士推门进来，对陆娉婷道：

“陆医生，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取皮手术。”

张博烨心底猛然涌上不祥的预感。

“什么意思？”

陆娉婷对护士递了个眼神：

“就在这里做吧，可以打麻药了。”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他的目光温柔得几乎发腻：

“博烨，苏彻被硫酸溅伤了皮肤，他还年轻，不能留疤。我从你身上取一点皮，很快的，你相信我。”

他像被烫到一样抽回手，声音发抖：

“凭什么！”

陆娉婷脸上的耐心一点点剥落，眼底只剩下冰冷：

“凭什么？凭你是医生，是我丈夫，凭你在网上造谣苏彻是第三者，害他被网暴。这都是你该还的。”

他想挣脱，可她对太了解了。她一把夺过护士手里的麻醉针，趁他不注意，又快又准地刺入他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