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博烨是港城最顶尖的外科医生，却因为一场手术事故，被调去了男科做结扎手术医生。

连做完十台结扎手术后，他早已精疲力尽。好在今天是他的生日，他的妻子陆娉婷每年生日都会给他准备惊喜。

想到这，他心头一暖，做好术前准备，他再次踏入手术室。

“姓名、年龄、有无药物过敏史。”

“苏彻，22，没有过敏史。”

手术室里，床上的男孩很年轻，眉骨间还带着学生气。

回答完问题后，还局促地搓了搓手指：

“医生，结扎是不是很痛？”

张博烨戴上手套，职业化地笑了笑：

“局麻的，很快就好。”

他刚要准备麻醉，男孩忽然开口，目光天真而单纯：

“医生，告诉你个秘密，我是偷偷来做结扎的。”

张博烨手指一顿。

男孩垂下眼，喉结轻轻滚动：

“我被一个大我十岁的女医生包养了。她是我们医学系的客座教授，长得很好看，她说她不爱家里的那位，没有情趣，还不能生育。”

“她对我很好，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给我。但我不爱她。我们只是合约关系——我让她怀孕，她就放我走。可我反悔了。”

“医生，你有没有觉得那个男人很可怜，不能生育，连婚姻的维系也只剩下责任？说到底，爱情本身就是场等价交换，如果我是那个男人，我一定会主动离开，起码能给自己留点尊严。”

男孩的话低低的，可字字句句却深插在张博烨心上。

陆娉婷最喜欢孩子，而他因为那场意外，不仅痛失儿子，还永久性地失去生育能力。

如果有一天，陆娉婷也如这个女人一样只剩下责任，他会直接离开吗？

他压下心中的钝痛，声音轻了几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也要承受所带来的结果。既然不爱了，强留没有任何意义。”

男孩闭眼不语。张博烨将注射器对准他的手臂静脉——

手术室的门猛然被撞开。

一道身影疾风般冲进来，张博烨猝不及防被撞倒在地，手中的注射器针头整根没入自己的手臂——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他咬牙抬头，正要呵斥，却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骤缩。

女人紧紧抱着床上的男孩，像捧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

“小傻瓜，不就是漏接了你一个电话？至于闹到要结扎？你对我有多重要，你不知道？”

男孩眼眶微红，死死攥住她的衣角不语。

女人这才侧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张博烨，目光冷厉：

“你该庆幸自己慢了一步——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她的视线落在他口罩上方那双眼睛上，忽然怔了一瞬。

正要细看，男孩拽了拽她的衣袖：

“姐，快带我走，我不想待在这里。”

女人收回目光，拉着他的手，大步离去。

经过张博烨身边时，男孩悄悄举起手机，屏幕上亮着几行字：

“医生，看清楚了吗？你女人爱的是我——”

“识相点，就自己主动滚开。”

那张看似阳光的脸上，露出一抹得意而挑衅的笑。

张博烨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跌撞着走出手术室，护士提醒他手臂渗出了血珠，他麻木地擦掉。

他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的家。只记得，家里冷清得像一座坟墓。

没有烛光晚餐，没有陆娉婷围着围裙捧着亲手做的蛋糕走过来幸福的笑意。只有桌上一个孤零零的礼盒。

手机震动。陆娉婷的消息：

“老公，抱歉，医院忽然有一台紧急手术。生日没法陪你，礼物给你留桌上了。回来补过。——爱你的娉婷。”

张博烨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发这条消息的人，与刚才冲进手术室、抱着另一个男人像抱着全世界的，是同一个女人。

认识陆娉婷这么多年，她一向冷静自持。当年他重伤住院，她也从未如此失态过。

可手术室里她暴怒的样子，是那样的陌生。

目光落在墙上的婚纱照上。他望着照片里那个笑得温柔的女人，思绪飘回从前——

他们是青梅竹马，两家是商场上的死敌，只能偷偷相爱。

后来家里给他安排了联姻，陆娉婷疯了一样破坏婚事，甚至跪在家族祠堂，挨了数百鞭子，才换来一句“同意”。

他见到她时，她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却握住他的手，笑得像个孩子：

“博烨，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婚后，陆家逼他滥用权力倒卖医疗器械，陆娉婷为了护他，几乎与家族决裂。

她说：“没关系，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我爱你就够了。”

后来，他们终于迎来了第一个孩子。

六周年结婚纪念日那天，也正好是孩子三岁生日。他想着做完最后一台手术，然后去幼儿园接孩子回家布置烛光晚餐，打算给她一个惊喜。

那台手术明明很成功，病人却在术后意外死亡。他被停职，按完孩子回家路上忽然遭遇车祸，重伤昏迷。

醒来时，医生告知他孩子伤得太重没能救回来，而他也彻底失去生育能力。

他哭到崩溃，是她紧紧抱着他：

“不哭。孩子没了我也很伤心。你是我的全世界，我不能连你也失去。”

他全信了。

如今才懂——她口中的“全世界”，早就换了人。

他坐了很久，起身去书房想拿点东西。

陆娉婷的电脑没有锁屏，未来得及退出的社交软件上，姐妹群内聊得火热。

【卧槽！婷姐，苏彻今天真去结扎了？】

【婷姐，苏彻母亲死在手术台是意外，与博烨哥无关。可你为了给苏彻出气，派人去撞博烨哥？孩子没了，就连博烨哥......也差点没救回来......】

【婷姐，你不会真为了苏彻这种心机男要跟博烨哥离婚吧？】

轰——！

张博烨的脑子一片空白。

那场“意外”，竟是这个口口声声说“爱自己一辈子”的妻子亲手策划？

他攥紧桌沿，五指泛白。

屏幕上，陆娉婷沉默许久，弹出一条消息：

【再说一遍，苏彻不是心机男！这一切都是我逼他的。】

【车祸的事情是我的错，与苏彻无关。我也不知道孩子也在车上，要是早知道，我也不会......】

【我会弥补博烨，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会是我唯一的丈夫。我曾伤害了一个人，如今我不想再伤害另一个人。】

她停顿了很久。

【苏彻的身世很惨，父亲早逝，从小与母亲相依为命，如今母亲也没了，我就是他的依靠。他这么单纯，我哪里舍得让他孤独无依？】

没多久，一段视频发在群里——陆娉婷为哄苏彻，放了9999台无人机组成的“烟火”。最后那个巨大的心形，如血一般刺目。

他想起，不管是生日还是纪念日，她送他的礼物永远是千篇一律。

他曾以为是她不懂浪漫。

才知道，她的所有浪漫，都给了另一个人。

一滴泪砸落在冰冷的桌面，他踉跄着走到浴室。

玻璃镜上，倒影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

原来那场让他夜夜泪湿枕边，一直难以释怀的意外，竟是陆娉婷为了给苏彻出气做的一出戏。

他却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多可笑啊。

他像尊没有生气的石雕站了很久。直到午夜钟声响起，才轻轻抹去眼角的泪。

随后拨了一通跨国电话。

“李小姐，我要离婚，你还敢嫁给我吗？”

对面沉默了一瞬，嗓音混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张先生肯娶，我就敢嫁。事不宜迟，婚礼就定在一个月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