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腮胡子带着的两个年轻官差，骑马往西边去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李屠户家在流放地西边，比沈家那间窝棚大一些，门口还搭了个棚子，挂着几把砍肉的刀和半扇冻硬的猪，这能在流放地吃上肉的人家，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正在院子里剁骨头，听见马蹄声，手一顿，抬头看见三个官差拐过坡来了。

“官爷？”李屠户扔下刀，脸上堆起笑，小跑着迎上去，“什么风把您几位吹来了？我这儿刚宰了头猪，正说给几位留条腿......”

“少套近乎。”络腮胡子翻身下马，目光扫过院子，落在墙角那几口缸上，“有人举报你私藏物资，搜。”

李屠户的笑容僵在脸上。

“官爷，这......这从何说起啊？”他声音发紧，“我李屠户在这流放地安分守己这么多年，什么时候......”

“安分守己？”络腮胡子冷笑一声，“你昨天举报沈家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李屠户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络腮胡子已经不看他了，一挥手，两个年轻官差立刻进了院子，翻缸、掀盖、捅草堆。

李屠户站在原地，脸上的肉都在抖，他想拦，又不敢拦，只能干瞪眼看着那些缸被一口一口掀开。

猪肉，白菜，萝卜，粗粮，这些全是正经来路的东西。

“头儿，没什么。”拿册子的官差摇了摇头。

另一个从棚子后面钻出来，手里拿着一包东西，李屠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那人打开一看，只是几件旧衣裳。

络腮胡子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李屠户，目光阴狠，“你举报沈家私开荒地、私藏粮食，我去搜了，什么都没有，你敢耍我？！”

李屠户扑通一声跪下，脸上的汗都下来了，“官爷明鉴，我、我确实看见沈家那老婆子在屋后翻地了！那么大一片，她肯定藏起来了！您再搜搜......”

“够了。”络腮胡子打断他，声音冷得像那冰碴子，“以后少拿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来烦本官，再乱举报，本官拿你是问。”

他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马蹄声远去，李屠户跪在雪地里，脸上的肉抽搐着，他慢慢站起来，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沈家那几个臭娘们......”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老子饶不了你们。”

他女儿从屋里探出头来，怯生生叫了声“爹”。

李屠户没理她，一脚踹翻了门口的肉案，骨头滚了一地。

下午，苏锦瑟就带着三个儿媳进了林子。

林子离窝棚约莫半里地，树密，雪厚，重点是人迹罕至。

苏锦瑟选了一片地势平坦、光照充足的地方，用脚踩了踩地面，依旧是冻得邦邦硬，但比窝棚门口的土松一些，因为树根扎得深，把土拱松了。

“就这儿。”她放下锄头，“沈赵氏把这一片雪铲了，沈钱氏跟我翻地，沈柳氏回去看着孩子，顺便留意李屠户那边的动静。”

沈柳氏点头，转身就走。

她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力气小，翻地帮不上忙，但看家望风她还是能做的。

苏锦瑟抡起锄头，砸在冻土上。

一下，两下，三下。

虎口震得发麻，但她咬着牙没停，沈钱氏在旁边用树枝刨土，把翻出来的土块敲碎。

干了约莫半个时辰，沈赵氏忽然停下手里的活，侧耳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