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

阴沉许久的天际忽然滚过一声闷雷。

破庙内。

寒风从裂开的墙缝里钻进来，呜咽着穿过空荡荡的庙宇。

祁衍躺在角落的枯草垛上，浑身止不住发颤。

他想蜷缩起来，可两条腿根本使不上力，只能任由冷风裹着潮气，一层一层往单薄的衣衫里钻。

草垛下面隐约有什么东西在窸窸窣窣地动，似乎是老鼠。

那些藏在暗处的小东西，大概也被这场雨冻得受不住，想要找个暖和的地方钻。

一只胆子大的，顺着他的袍角爬上来，爪子锐利，三两下就扯开了布料。

尖锐疼痛从腰间传来的瞬间，祁衍倒吸一口凉气。

他想动，想把那些东西赶走，可数日来的饥饿和重伤，让他连抬起手臂都显得力不从心。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

他忽然想到了沈禾。

那女子走时说很快就会回来，可现在距她离开，已过去两个时辰了。

祁衍平躺着，嘴角缓缓浮起一抹自嘲的笑。

他闭上眼，任由那些尖锐的爪子撕扯自己的皮肉。

罢了。

这样死了也好。

他这条命，早就该随着宁安侯府一起葬送了，如今这副残躯，能喂饱这里的蛇虫鼠蚁，也算是一桩造化。

意识渐渐模糊。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喊他。

声音很远，又很近。

“世子，我回来了！”

沈禾浑身湿透，站在门口，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的身影，还有草垛上几个蠕动的黑影。

一瞬间，她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立即抄起地上的一根断木，狠狠朝那些老鼠砸去。

“滚！都给我滚——！”

老鼠吱吱叫着四散逃窜，沈禾顾不上那些，扔了木棍扑到祁衍身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可人已没了反应，浑身冰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衣袍被老鼠啃得破烂，腿上腰上全是血淋淋的痕迹。

她跪在他身边，看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两巴掌。

自己怎么能这么蠢！

明知道祁衍现在毫无自保能力，还把他一个人丢在破庙里这么久。

幸好来得够及时，要是再晚一步，恐怕他的身体都要被老鼠啃噬干净了。

“别怕，别怕，你不会死的，一定不会死的！”

她颤抖着手，把那些被老鼠撕开的布料重新拢好，却发现他腰侧的腐肉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块，正在潺潺往外渗血。

沈禾慌忙从衣角扯下一块布条，手忙脚乱地替他包扎，可那伤口太深，布条刚缠上去，就被血浸透了。

“祁衍！”沈禾这会儿是真的怕了，惊慌的喊着他的名字，“再坚持坚持，你不能死，你死了，我这么多天的苦就白受了！”

雨水顺着破败的庙檐淌下来，浸湿了她的脸。

沈禾跪在冰冷的地上，一遍遍替他擦去脸上的污血，一遍遍喊他的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

那只冰凉的手，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沈禾愣住，低头看去。

祁衍的嘴唇动了动，她连忙俯身下去，把耳朵凑到他唇边。

“......好吵。”

那声音轻很轻，像是随时都会消散，沈禾却像听到了天籁。

她破涕为笑，胡乱了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和雨水，“再坚持一会儿，等雨停了我就带你回去。”

大概是上天怜悯，这场雨并没有持续太久。

沈禾见雨势转小，立即背起祁衍往破庙外走。

男人比她高出一大截，双腿拖在地上，重量几乎要把她压垮。。

可她没有停，也不敢停，咬牙走了一路，总算看到了刚租赁的小院子。

她跨过门槛走进里屋，把祁衍放到简陋的木板床上。

床板硬得硌人，她四周看了一圈，没有被褥，甚至连块能遮风的破布都找不出来。

屋里的温度实在太低了。

沈禾搓了搓冻僵的手，去院墙角落里翻出了一个生锈的铁盆，又摸黑钻进厨房，寻来几根干柴。

她捏着火石，打了好几下才冒出火星，木柴被点燃，虽然浓雾有些呛人，但总算驱散了寒意。

沈禾把手凑近火盆烤了烤，又转身回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向祁衍的额头。

还好，没发热。

她松了口气，目光落在他身上的伤口时，心又沉了下去。

那些伤必须得赶紧处理才行。

尤其是溃烂流脓的地方，有几处已经深可见骨，要是任由这样发展下去，就算不冻死，也会感染而死。

沈禾握紧衣兜里那五枚铜板，一分钟不敢耽搁，扭头又冲出了门。

她一路打听，找到了镇上的医堂。

铺子里灯火通明，伙计正懒散的靠在柜台上打盹，听见脚步声，随意看了一眼——

门口站着个十四五岁的丫头，破衣烂衫，满身泥泞，比街边的乞丐还要落魄。

伙计的脸当即垮下来，不等她开口，直接伸手一拦：“去去去，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沈禾放软了声音：“小哥，我想买点药，治疗伤口的药粉就行。”

“有是有。”伙计上下打量她一眼，不屑道：“但我们这最便宜的创伤药也得二钱银子，你拿得出来么？”

二钱银子。

沈禾抿紧唇。

她确实拿不出来，现在自己浑身上下只剩了五枚铜板。

她知道在这儿耽搁下去没用，世道冷暖，没谁愿意当活菩萨渡人。

沈禾垂下眼，转身走进夜色里。

街上空空荡荡，冷风灌进湿透的衣裳，冻得她直打颤。

她低着头，一步步往回走，忽然，耳边传来了一道机械的女声。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护送任务目标抵达流放地，达成阶段性成就。】

【奖励发放中......请查收。】

沈禾愣了一瞬，随即狂喜着点开系统界面。

【奖励：基础抗生素×1】

【说明：本品为抗菌药物，可有效预防及治疗伤口感染，剩余数量：1，注：奖励物品不可补充，请谨慎使用。】

沈禾盯着那个“1”，有些失望。

但转念一想，有总比没有强。

而且照这个趋势，只要她一步步完成任务，后面肯定还会触发其他奖励。

这点念想，让她的心里又升起了希望。

她点击领取，一盒药凭空出现在掌心，沈禾正高兴着，一阵香味突然飘进了鼻翼间。

她脚步顿住。

街角有个卖包子的小摊，蒸笼掀开，白雾袅袅，肉香混着面香直往鼻子里钻。

沈禾的肚子咕噜噜响起来。

陪着祁衍流放的这些日子，别说吃肉，她连荤腥都没闻过，整天就靠干巴巴的饼子充饥。

这会儿闻到肉香，她的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沈禾站在摊子前，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走上前去。

“小哥，来两个肉包......不，一个肉包，两个素菜包。”

“好嘞！”

小贩麻利地用油纸包好递过来，沈禾接过那团温热，珍宝似的塞进衣襟最里层，贴着心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