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又跳楼了，这是她的第四次自杀。

八岁时，只因我穿了邻居阿姨给的裙子，她就割了腕，我跑出去找人救她，被人贩子拐走，在山区受了三个月的凌辱。

十三岁，我倒掉了让我过敏的牛奶，她在房梁挂了绳子，我爬上梯子救她，摔断了腿，从此落下残疾。

十八岁，高考当天她得知我想去清大，她跳了河，我紧接着跳下去，溺了水，在监护室抢救了一个月，最终错过了高考，只能进厂打工。

得知她寻死的消息，我再次慌忙地赶去，却被逆行的货车撞飞。

灵魂跟着身体来到医院时，竟看到妈妈正消毒着腿上的擦伤，对着身边的人大肆宣讲着教育之道：

“女儿最容易心疼妈妈，很好控制的，你们看我只是稍微用一下苦肉计，她就会变得特别听话。”

妈妈，这一次，你真的成功了，我再也没有机会不听话了。

......

妈妈仍在自豪地讲述着她之前的事迹：

“这招很有用的，每次我女儿最后都抱着我，求我别离开她。”

“就是要让她知道自己不听话的后果，她才不会叛逆。”

她讲到激动处还手舞足蹈起来，眼神里满是对自己教育方法的满意。

“现在的小孩，你打骂已经没用了，你得让她知道，就因为她不乖，会要了你的命，她自己就知道害怕了。”

滔滔不绝的话入耳，我怀抱住自己，止不住的颤抖。

从妈妈开始自杀的那一天，我就再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梦里都是我害死了妈妈。

在噩梦中惊醒后，我总会偷偷蹲在她的门口，只有听着屋内的动静，才能勉强安心。

一旁的路人忍了又忍，还是义愤填膺地开口了：

“你第一次自杀，你女儿才八岁，她被别人带走，你就不怕她真的出事啊。”

“诶呀，这担心什么，那些人就是我找的。”

妈妈随意地挥挥手，满不在乎地回答。

“谁让她竟然敢穿裙子，她爹就是被一个穿裙子的女人勾走的，这么小就敢偷穿裙子，长大以后还不得出去卖啊。”

“我都是为她好，反正后来她再也没提过要穿裙子。”

痛苦的回忆不停地涌入脑海。

被人贩子拐走的那噩梦般的三个月，我被关在小房间里，时时忍受着毒打，我想逃跑，每次都会被抓回去。

他们说我是被卖给他们做童养媳的，所以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时支持我活下去的信念，就是我的妈妈还等着我。

哪怕后来被救回来，伤害也已经深入骨髓，我何止再也没穿过裙子，从那之后，我每天都会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不露出一丝肌肤。

走在路上，只要有人多看我一眼，我就会浑身发凉。

妈妈割腕留下的伤痕早已经痊愈，我手臂上新添的血痕从未减少。

“你还是不是人啊，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就是，你女儿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你怎么能用你的命一直控制着她的人生！”

“你还配当妈吗？”

路人的指责激起了她的愤怒：

“你们懂什么！她是我辛辛苦苦生出来的，我给了她一条命！”

“为了她，我丢了工作，身材走样，连老公都出轨了。”

“我为她付出这么多，她当然得听我的，她凭什么拥有自己的人生，她高考想考去别的城市，那我就让她参加不了高考。”

“我看到她买了机票，想去别的地方，我就要让她没了工作，她必须陪在我身边。”

我只觉得一股寒意窜了上来，浑身都发僵。

所以，她今天的这一场闹剧，只是因为看到了我藏在枕头下的机票。

心里又闷又堵，难过得喘不上气。

那是我想要给她的惊喜，今天是她的生日，工作多年，我终于升职，攒下了钱和假期，我想带她出去散心。

见她疯癫的模样，其他人都没再说话。

妈妈看了看时间，又疑惑地看着手机，她似乎在奇怪，我怎么没有疯狂地打电话给她询问情况。

她犹豫片刻，拨打了我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