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无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才来到了祝蘅的院落里，眼下天色已黑，小姑娘已经在房间里了，只是没有熄灯，他就静静站在那里，没有让任何人通报，看着祝蘅的影子投在了窗户上......

小姑娘应该是刚沐浴好，长长的秀发披落在了后背，莲芝拿着汤药在她面前，她倒是乖巧，接过汤药后就一饮而尽，随后才吃了颗蜜饯......

烛光被熄灭了，可是殷无咎却舍不得离开。

莲芝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被九千岁吓了一跳，殷无咎修长的手指放在了嘴巴，示意她不要出声，莲芝垂头退了下去。

他深邃的目光重新落在了窗户，他想到了下午她在鲤鱼池边伤心难过的模样，眼里都是杀意。

盏盏，我后悔了，当年，我不该眼睁睁看着陆寒把你带走......

......

殷无咎回到了书房，烛光摇晃，落在他放置在桌面上的那个木娃娃身上，时明时暗。

他的思绪被拉扯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不过是京都城中一个可有可无的小乞丐。

若非......

若非上天让他遇到了人生中的光，他早已经死在那些人手中了。

后来祝家出事，他一路跟着祝蘅出了京都城，看着她被人牙子带走的时候，他已经决定要跟那些人鱼死网破救她出去，他还没有来得及出手，陆寒来了......

他躲在暗处看着陆寒将祝蘅从人牙子手中买走，低头看看自己破烂的衣裳，又看着陆寒干净整洁甚至还雇了马车来接祝蘅，他那时候想着，也好，至少这样祝蘅不会受伤，能够平安。

这些年，陆寒一步步成为了一国首辅，他也费尽心思不要命爬到了九千岁的位置，为的不是别的，只是为了祝蘅。

他知道，只有手中有权利，只有站得够高，才能够护住想要保护的人，哪怕，她永远都不知道也没有关系。

他从不要求回报。

八年来，殷无咎眼睁睁看着陆寒把祝蘅放在手心里宠着，对她有求必应，让她成为京都城中贵女们都羡慕的祝姑娘，他却只能在暗中关注着小姑娘的一举一动，安慰自己，这样也好。

至少，跟她在一起的是人人口中温润如玉的首辅陆寒，而不是他这个心狠手辣，双手沾满鲜血的东厂宦官。

可是他如何也想不到，陆寒会在她行及笄礼那日将她卖给了千醉阁！！

是他的错，是他大意了，不该让陆寒这个伪君子骗了八年之久！

殷无咎伸手拿起了自己雕刻的木娃娃，修长的手指慢慢抚摸过那木娃娃的脸还有唇嘴，眸子里被柔意占满。

从今往后，他的盏盏只能由他亲自来守护。

......

祝蘅这一觉睡得并不好，她的梦里都是陆寒的身影。

一下是陆哥哥温柔的喊着自己阿蘅，一下是陆哥哥对自己无可奈何温柔的笑着，梦里，她想开口问陆寒，这段时间经历的是不是只是自己的一个梦，可是一转眼，原本对自己一脸笑意的陆哥哥竟然朝着自己张开了血盆大口！

祝蘅尖叫了一声，猛地从床上惊醒过来，恍惚了一会儿思绪回笼，看着这个房间并不是自己在陆府的房间，才想起来自己如今是在九千岁的府邸中。

她慢慢平静了一下心情，发现自己竟然一身冷汗，梦里的陆寒着实让人可怕，她从来没有见过那样子的陆寒。

这段时日她待在九千岁府，将过往的事情想了一次又一次，根本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能够让陆哥哥一夜之间对自己发生那么大的改变。

黑夜里，祝蘅蜷缩起了身子，双手抱住了双腿坐在了床上的角落，眼眶红了，她想到当年祝家出了事之后，母亲带着她离开京都，半路上母亲病重离世，她被人牙子盯上，被人牙子带走了。

是陆哥哥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说以后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他年长自己六岁，说她像自己的妹妹，在他身边的这几年，他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妹妹那样照顾着。

祝蘅曾经问过陆寒，为什么会救她？

陆寒笑着摸摸她的脑袋：

“或许是缘分吧！那日我刚好经过，看到你被欺负，就觉得你这样的小姑娘，不应该受苦。”

那么好的陆哥哥，怎么会说变就变？

祝蘅的眼泪一颗颗落下，她弄不清楚，真的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

首辅府。

陆寒一夜未眠，他在书房中处理公务，可是手中册子上的字他一个都看不进去，距离祝蘅的及笄礼已经十日过去了，这十天以来，他翻边了整个京都城都没能找到祝蘅的下落。

这怎么可能？

祝蘅身无分文更是一个柔弱女子，在这京都城里更是没有认识的人，这八年来，她的生活里除了自己就是自己，再说了，整个京都城谁人不知晓她曾经是首辅陆寒的人，谁敢收留她？

陆寒的心烦躁不已，不知道是因为寻不到祝蘅心烦或者是多年的计划功亏一篑心烦。

祝蘅，你究竟躲到哪里去了？

陆寒深深吐出了一口浊气，这京都城除了宫中，也就只有......

突然，他的脑海里闪过了殷无咎的那句话：“你动了我的人，我也动你的人，很公平。”

陆寒微微眯了眯眼，交手这么多年他还算是了解殷无咎的，人命对他而言不过是地上蝼蚁，他觉得不可能为了手底下的人专门在朝堂上故意针对自己......

“来人！”

陆寒喊了一声，他的心腹推门而入：

“大人。”

“寻人盯着殷无咎的府邸，看看最近有没有年轻的姑娘进出。”

陆寒这话没有说明，可是那心腹却是个聪慧的，立刻明白过来自家主子是什么意思。

“是，大人。”

“等等，殷无咎此人阴险无比，你派几个机灵点的人去盯着，切莫让人发现，若是有什么异常，立刻回来禀报！”

“属下明白！”

祝蘅，不管你躲到天涯海角，你欠我的，终究都是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