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走来，中间夹着个病号服女人。

丈夫陆靳挽着女人手臂，眼睛闪着我从没见过的星星。

“林薇，别担心。明天手术我亲自主刀，一定会让你平平安安地走出手术室。”

哥哥拎着个精致饭盒，温和地拍了拍女人肩膀。

“是啊，哥刚给你腾出了最好的ICU病床，还亲手给你做了营养餐。”

“吃完这顿饭就好好休息，明天全院都会为你的手术保驾护航。”

他们的话轻飘飘，却像重锤砸在我脚背。

沉重得我再也迈不开步。

原来，我被赶出来的那个床，是为林薇准备的。

也对，我期待已久的心脏他们都能送给她，何况一个床位。

林薇满脸感激地看向两人：

“简哥，阿靳，你们对我太好了。”

“简哥您这么忙，还每个周来陪我，陪我过每一个生日，还动用关系帮我找心源。”

“阿靳更是......我不过是做个微创小手术，你就放下妻子的手术，专门跑来操刀。”

“我只是个病秧子，真的不值得你们这么费心......”

原来三年前陆靳把我扔在手术台上，就是为了林薇的微创手术。

果然医者仁心啊。

“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哥哥笑着打断她。

“你姐把你托付给我，我答应过她，要替她好好照顾唯一的妹妹。”

“再说这些又算什么呢？我和阿靳都是医生，治病救人本就是分内的事。”

他确实是尽职尽责的好医生。

尽职到可以把亲妹妹的心源调走，却能替林薇二十四小时协调好换心手术的全部流程。

尽职到让亲妹妹在ICU里躺十二年不管，却能陪别人过每一个生日，甚至亲手为她做营养餐。

我忽然很想问问嫂子，她到底托付了哥哥什么？

有没有具体到让哥哥必须把亲妹妹的命让出去填补，连妹夫都要搭进去？

陆靳笑着替林薇理了理衣领。

“薇薇，别伤心了。你是我第一个女人，我一定竭尽全力救你。”

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这些年我反复告诉自己他偏心林薇只是医者仁心，原来竟还有这层关系。

林薇眼眶泛红：

“有阿靳和简哥这样待我，我就是现在死了也没有遗憾。”

“只是......只是觉得没脸见爸爸，连个后都没能给林家留下。”

似乎不忍看她为难，陆靳沉默片刻后接话：

“林薇，只要你愿意，我答应给你个孩子。林家的根，我替你守着。”

结婚八年，从来醉心事业、一提生孩子就说再等等的丈夫，竟愿意为初恋留后。

而哥哥不仅没有反对，反而赞同地点头：

“阿靳说得对。你这样的好人，血脉确实该留下来。”

心口猛地抽搐，视线开始天旋地转。

不知是系统在操作，还是我再也听不下去，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再次醒来时，我回到了ICU。

陆靳坐在床边，脸上带着罕见的歉疚。

“简宁，你醒了？你低血糖晕倒了，吓死我了。”

哥哥端着饭盒，舀了一勺递到我嘴边。

“快，吃点东西垫垫，这是哥准备的营养餐，是哥让你受委屈了......”

我麻木地吞了两口，才看清饭盒。

跟刚刚哥哥笑眯眯递给林薇的一模一样。

看着碗里只剩小半的饭菜，和勺子上别人用过的痕迹。

我终于确定，他们的弥补，就是将林薇的残羹冷饭给我。

我再也咽不下去，忍不住质问。

“哥。你把属于我的心脏给林薇时，有想过我真的会死吗？”

哥哥脸色一僵，心虚地避开我视线：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哥答应你，下一次有合适的心源，一定优先考虑你。”

这承诺我听了十二年，早就烂透了。

陆靳握住我的手，语气温柔又深情：

“简宁，你别多想。”

“我和哥都是爱你的，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只是我们身在职场，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要是为你坏规矩被人抓住，整个医院都会受牵连。你理解我们的，对吗？”

理由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错。

我看着他深情的脸，忍不住试探：

“阿靳，我们要个孩子，行吗？”

他握住我的手僵住，脸上的深情变成了不耐。

“简宁，你有病吧？我们说你身体，关孩子什么事？”

“你这身体状况，生出来的孩子万一也是心衰，你想让她跟你一样在ICU里躺一辈子？”

“简宁，做人不能这么自私。”

自私？

他愿意给生病的初恋留后，却觉得给妻子孩子是自私。

我忍不住笑了。

脑海里却响起系统提醒音：

【宿主，距离脱离还剩十八小时。】

这一刻，我突然很想知道，如果他们知道我还有十八个小时就要彻底离开，会怎么选？

是用那颗心脏留下我，还是......

“哥，阿靳。”

我深吸一口气，破釜沉舟般开口。

“我还有十八小时就......”

话还没说完，陆靳的手机响起专属铃声。

接通的瞬间，林薇慌张的声音传遍病房：

“阿靳！我好难受......心悸加重了，我快喘不过气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林薇别怕！我马上到！”

陆靳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

哥哥也慌了神，一把推着我的病床。

“快！简宁，你先去普通病房，林薇情况危急！”

他们甚至等不及等护士过来，合力推着我病床，将我推到林薇的病房。

然后调转方向，推着林薇的床，头也不回地冲进了ICU。

我僵硬地对着空气，说完了剩下的话。

“......就永远离开。你们是要救林薇，还是用心脏留下我？”

回复我的，只有走廊里他们为了另一个女人的焦急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