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铮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往暗巷拖。

“丢人现眼？”

我甩开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裴铮，那株千年雪莲，是我跪在诏狱门口三天三夜换来的续命药！”

“你告诉我买不起药，转头给她煮水润嗓？”

“你是不是觉得我反正治不好了，死了正好省事？”

裴铮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躲闪着不敢与我对视。

他嘴唇嗫嚅了几下，才勉强挤出一句：

“明微，你的肺已经坏透了，太医都说回天乏术，那株雪莲用在你身上，不过是暴殄天物。”

“如月体寒，用来温养尚有十分功效，我身为一家之主，自然要做最妥当的安排。”

他说得理所当然。

“最妥当的安排？”

我声音沙哑，指尖直指柳如月身后的揽月阁。

“裴铮！把我的揽月阁送给柳如月，也是最妥当的安排吗？！”

我胸口剧烈起伏，每说一个字，都像是有刀片在刮着我的肺腑。

满座哗然！

裴铮脸色骤变，厉声道：

“诸位莫听她胡言！拙荆久病缠身，近来神智时常混沌，常认错人，认错物！”

柳如月适时红了眼眶，往裴铮身后缩了缩。

她声音柔弱，却字字清晰：

“姐姐，我知道你病得难受，可这酒楼的地契写着的可是我的名字。”

“你空口白牙便说这些都是你的......该不会是在外头实在看不了病，来这里讹人的吧？”

柳如月此话一出，酒楼里的看客们窃窃私语。

“裴大人多体面的人，怎会有这种夫人。”

一个老妪甚至朝我啐了一口：“不要脸的东西，人家好好做生意，你跑来撒泼！”

我没有看他们。

而是从怀中摸出一张我随身携带的纸，展开，啪地一声拍在桌案上。

“这是三年前揽月阁初建时的原始地契。”

我指尖重重落在落款处的朱砂印记上。

沈明微三个大字，力透纸背。

旁边是锦衣卫镇抚司指挥使陆渊，我义父的官印。

“你们可尽管找人来验！”

话音刚落，裴铮和柳如月的脸色同时变了。

裴铮下意识地想去抢夺那封密信，却被我早一步收回袖中。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外响起。

“既然沈夫人要验，不如老朽来做个见证。”

京城商会会长，徐老太爷拨开人群走上前来。

看到他，我紧绷的心稍稍定下。

当年徐家商船被水匪劫掠，是我单枪匹马血战三天，救下了他唯一的独孙。

他曾跪在我面前，发誓徐家永记这份恩情。

徐老太爷接过我手中的契书，凑在灯下端详。

可下一秒，他却冷笑一声，将契书狠狠掷在我的脸上！

“一派胡言！这上面的私印和朱批，全是伪造的！”

他转头看向裴铮，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裴大人，您这夫人当真是病得不轻，竟拿这种粗劣的伪造文书来讹诈柳掌柜！”

我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我曾拼死救下的人。

我看到他与裴铮隐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徐正明！你良心被狗吃了吗！这印鉴到底是不是真的！”

徐老太爷满眼鄙夷地后退一步，仿佛我带着什么瘟疫：

“疯妇！老朽行得正坐得端，岂会帮你作伪证！”

看着他这幅模样，我心里哪能不清楚。

这是断定我跟义父决裂，又身患绝症，料定我再无翻身之力。

便索性撕破脸皮，投靠了如今权势正盛的裴铮。

好，好得很！

我惨然一笑，咳得更厉害了，鲜血染红了那泛黄的地契。

人群彻底炸了。

“连徐老太爷都说是假的！这毒妇还要不要脸！”

“打死这个不要脸的疯婆子！”

一杯滚烫的残茶狠狠泼在我的脸上，无数双脚朝我踹来。

我被推搡着跌倒在地，碎瓷片深深扎进掌心，鲜血淋漓。

谩骂声如海啸般将我彻底淹没。

柳如月适时抽泣：

“姐姐，这酒楼真的是裴郎拿俸禄替我盘下的，你若实在缺银钱，妹妹这里还有些体己，你拿去便是。”

她说着，从袖中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轻蔑地丢在我面前的泥地里。

我看着那锭银子，低低地笑起来，笑声嘶哑，带着血沫：

“俸禄？裴铮刚入仕时，连官服都买不起！”

“他的第一匹马，第一方端砚，第一次打点的银子。”

我抬头，盯着裴铮的眼睛：“哪一样不是我出的？”

裴铮瞳孔猛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