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秦砚辞做了噩梦。

梦里，父亲母亲满脸都是血，幽幽地问他：“为什么要放过凶手？”

“为什么要给凶手作证？”

他哆嗦着往后退，无措地摇着头：“没有，我没有！”

一转头，是妹妹布满伤痕、憔悴苍白的脸。

她绝望地哭喊着：“哥哥，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好恶心，好难受，我要受不了了！”

秦砚辞想抱住她，她却步步后退，手腕上逐渐浮现伤痕。

“别过来，你不是我哥哥！我哥哥不会放任那些视频传出去的！”

秦砚辞几乎崩溃，只能一遍遍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没用，都是我没用！”

他尖叫着从病床上坐起来，不顾医生的阻拦疯了般往外冲。

医院外大雨瓢泼，秦砚辞冒着大雨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墓园。

他要去找爸妈！要去找回妹妹！他要求得他们的原谅。

到了才发现，他父母和妹妹的墓碑前围了一群人。

谢清秋一身西装，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雨中，见他冒雨跑来，忙把他拉到伞下：“你干什么！自己身体什么样不知道吗！”

秦砚辞茫然地看着她：“我来找爸妈和妹妹......你来这里做什么？”

谢清秋抿了抿唇，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心里涌出不好的预感，抓紧了谢清秋的袖口：“你是来祭拜他们的，对不对？”

谢清秋犹豫一瞬，拂开他的手：“叙州最近老做噩梦，他找人算过了，说是有冤魂索命。”

“我也不信这些，但是为了让他安心，只能先委屈你了。”

秦砚辞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谢清秋示意保镖们砸掉墓碑、掘出骨灰盒。

“不，不要......”

他想扑过去，被谢清秋拦腰抱住。

“不要！求求你不要！”

“谢清秋！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他们已经去世了，求你放过他们吧！”

秦砚辞剧烈地挣扎着，声音凄厉。

谢清秋任由他捶打，手纹丝不动，给保镖递了一个眼神。

保镖们会意，掘出骨灰盒后毫不留情地砸烂，将骨灰洒向半空。

“不——”

秦砚辞双眼赤红，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猛地推开谢清秋。

但已经来不及了。

骨灰触碰到雨滴，很快消融。

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他所有的亲人......

秦砚辞跪坐在地上，徒劳地收拢着落到地上的骨灰，十指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

“爸爸，妈妈，不要离开我......”

“我什么都没有了，求你们不要离开我......”

谢清秋叹了一口气，半蹲下来，将伞搭在秦砚辞头上：“你还有我。我会代替他们保护你的。”

秦砚辞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他仰头盯着谢清秋的脸，字字泣血：“都是你！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你滚，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谢清秋眼神一暗。

秦砚辞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种话，如此决绝的态度让她莫名心慌。

但转念一想，他可能只是在气头上，需要一点空间。等消气了，自然会原谅她。

谢清秋默默留下伞，冒着雨转身离开。

秦砚辞坐在坟前，固执地用手护着已经消融在雨水里的骨灰。

好像这样就能减轻无边无际的愧疚和痛苦。

天色渐暮，他察觉自己额头发烫，应该是发烧了。

秦砚辞强撑着站起来，往回走。

他不能在这里倒下，他得活下去。

要让罪犯付出代价！

在房间内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后，他被姜叙州的电话吵醒。

“砚辞哥，我可真佩服你，都这样了还不把谢家姑爷的位置让出来？”

“晚上睡觉的时候，你那可怜的父母和妹妹不会到你梦里来索命吗？”

秦砚辞瞬间清醒，哑着嗓子道：“不用你烦心，总有一天我会把你和你那个畜生父亲都弄死。”

姜叙州笑起来：“就凭你？清秋姐姐站在我这边，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把爸爸抓进去！”

“烧死了一栋楼的人又怎么样！你们这些下等人活该！”

“我警告你，识相点，离开清秋姐姐，不然我弄死你！”

电话挂断，秦砚辞握紧了手机。

上面跳出备份提醒。

他将刚才的话都录了音。

将录音上传云端后，他又发了一份给姜叙州。

姜叙州死寂半天后，疯了一般给秦砚辞打电话，秦砚辞统统不接。

他只给姜叙州发了一条消息：上赶着给我送证据。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