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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钥匙在血脉里
“都是因为你,离映雪师妹远一点!”
“独孤家三百一十七口人,都是你害死的。”
“你还有脸活着?”
蓬莱岛的弟子们,一张张她叫不上名字的脸,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他们的嘴在动,声音叠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万只苍蝇。
她想说不是,但张不开嘴。她想走,但脚钉在地上,动不了。
有手伸过来推她,一下,两下,三下。她往后倒,后脑勺撞在地上,疼。不是梦里漂浮虚无的疼,是真的打在身上肉疼。然后一只手从后面托住了她。
凉凉的,指尖有薄茧。药草香。
“走。”苍昀拉着她不停地狂奔。
那些手伸过来抓她,他挡在前面,没还手。有人猛地推了他一下,他的肩膀撞在墙上,发出闷响。他没吭声,回过来继续拉着她走。她的手被他握得很紧,挣不开。
走出人群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追着他们的变成了铜镜里那双没有眼睛的女人,她嘴角咧到耳边,伸出一双染血的手,朝独孤汀澜胸口抓去。
她猛地睁开眼睛。
“是梦啊。”
房梁还在头顶,她侧过头,没有苍昀,没有药草香。只有那只青鸟,蹲在床头的木盒上,歪着头看她。
她盯着那片空荡荡的枕边,躺了很久。
然后她低声说了两个字:“骗人。”
独孤汀澜坐起来。窗外的月亮偏西了,大概三更天。清渊应该睡了。她穿上外袍,把门推开一条缝,侧身出去。青鸟从枕边飞起来,跟在后面。
“别跟。”
鸟没理她,落在她肩上。她没再赶它。
清渊的书房依旧没锁门,和白天一样。她推开门,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有声音,没有呼吸,没有脚步声。她走进去。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书架和书桌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到书架前,仰头看最上面那层。白天没看清的那个卷宗还在,封面上两个字——独孤。
卷宗比她想象的要薄。牛皮纸封面,边角已经磨损了,像是被人反复翻过很多次。她把卷宗抽出来,攥在手里,借着月光把它翻开。
第一页只有三行字。
独孤家世代守护羲和碎片。
血脉为引,命数为祭。
五万年,三百一十七代,不灭。
她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五万年,三百一十七代,不灭。
她翻到第二页。是一张图,画得很简单,线条歪歪扭扭的,像是有人在匆忙中画的。图上有山,有河,有标注的地名。图的下方写着一行小字:
“独孤家地宫,在蓬莱岛后山石壁之下。钥匙在血脉里。”
独孤汀澜的手心又开始发烫了。她把手翻过来,掌心什么都没有,那道金色纹路没有出现。但烫是真的。
她把卷宗合上,放在桌上。青鸟从窗台上飞下来,落在卷宗旁边,歪着头看她。她看着那只鸟,忽然问:“你知道地宫在哪?”
鸟急促的叫了一声。
从桌上飞起来,落在窗台上,回头看她。又扑棱着翅膀,迫不及待要飞出去。
“你要带我去?”
话音刚落,门外隐隐约约传来脚步声。
该死,怎么每次都这么巧合。
“走!”
青鸟飞得极快,独孤汀澜来不及将卷宗放回去了。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一把揣在兜里,跑到窗边撑着木檐翻身跃了出去。
穿过林子,石阶的尽头是一扇石门。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凹槽——手印的形状。她把右手按上去,掌心贴住石面,手指刚好嵌进凹槽里。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叹息。
没有动静?
她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金色纹路又出现了,很淡,一闪一闪的,像一盏快没油的灯。它在烧,但石壁没反应。
“钥匙在血脉里。”
卷宗上那行字又浮上来。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咬了一下嘴唇,从袖子里抽出匕首。
她握着匕首,刀刃贴在左手小臂上。冰凉的,贴着她的皮肤,能感觉到金属的纹理。她深吸一口气,划了下去。
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石壁上。
她等着。什么都没发生。她把手臂又往石壁上按了按,血抹上去,在青苔上洇开。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骗人的吧。”
话音刚落,腐朽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古兽睁开了双眼。
门的里面,是一条长满青苔的石阶,她带着青鸟掩护身挤了进去。
两边的墙壁上开始出现壁画。不是画上去的,是刻进去的,像有人在石头上用指甲抠出来的。
第一幅画:一个女人站在混沌中抬着手。第二幅画:女人蹲下来,用泥土捏出人形。第三幅画:千万子民簇拥着她,将她拥上顶端。第四幅画:那些人的脸变了,不再是仰慕,是贪婪。第五幅画:女人倒在地上,身体碎裂,碎片飘向四面八方。
第六幅画:一个男人跪在废墟中,割开手腕,把血滴在一团光上。他的手腕上全是疤。
独孤汀澜认出了壁画上的女人,是世人流传千古神话里的羲和大帝。
她站在第六幅画前,盯着那个男人的脸。
“苍昀?”
他的样子怎么会被刻在壁画上?他和羲和是什么关系…
独孤汀澜的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般。
“万年血饲,换你一命。”是他的声音,那股柔柔的,却有带有独特的力量。
“苍昀是你吗,你出来!”
四周又回到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她空灵的回音在长廊里游荡。
传过长廊,是一座巨大的地宫,大到像是把整座山都掏空了般。
石室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玻璃碎片,一面碎了一半的镜子,边缘参差不齐,有锋利的裂口。玻璃是透明的,但里面有光在流动,暗金色的,像血液。
玻璃上倒映着一个女人。
女人侧着脸,长发垂到脚踝,衣袂飘飘,站在混沌中,抬手,指尖触到的地方有光在绽放。她在笑,眉眼间尽是包含天下的悲悯,温柔中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五十万年,你终于来了。”
独孤汀澜急忙四处观望,“我知道你,你是母神羲和,女娲娘娘。”
玻璃中央渗出了点透明的液珠,像是羲和的眼泪。她跪在玻璃前,把手按在上面,掌心的金色纹路还在亮,但玻璃没有再回应她。
她起身继续寻找着线索,却在石桌上看到一个腐朽的木盒。
盒盖上没有刻字,只有一道金色的纹路——和她掌心的纹路一模一样。她把掌心按上去,木盒弹开了。
里面是一封信。纸已经泛黄了,折痕很深,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折上过很多次。她展开信,字迹很旧,但很工整。落款是“独孤渊”。
”汀澜,若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独孤家还在,你也是独孤家的血脉。唯有你,能帮独孤家重见天日。
我叫独孤渊。是羲和座下的弟子。五十万年前,母神被背叛,神魂碎裂,散落三界。我无能,救不了她。我只能做一件事——收集她的碎片,等她归来。
独孤家的血脉里有母神的一滴血。这是诅咒,也是使命。我们的血能感应母神的碎片,我们的命是母神的盾。”
看到这,独孤汀澜抬头,玻璃碎片里的人,变成了独孤渊。
他身上在源源不断地留着金色的血液,独孤汀澜急忙跑过去拍打着碎片,“你出来!你不准死。”
在她碰到碎片的那一刻,被猛地吸进了一个流光溢彩的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