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舒韫一瘸一拐地走回排练厅，

她回到桌前坐下，目光落在摆放有些随意的笔记本上，心里隐隐不安，

谢舒韫翻了几番，赫然发现少了一页。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一页画的是群舞的走位图，她琢磨了一整个上午才定下来的。

现在，那一页齐齐整整地被人撕走了。

谢舒韫翻了下笔记本前后，又弯腰在地上看了看，没有任何纸页掉落。

她沉默了几秒，合上本子，起身往外走。

排练厅另一头，苏瑶正带着几个年轻演员练功。

谢舒韫走过去，没有打断她，只是站在旁边等着。

苏瑶做完一组动作，转过身，看见谢舒韫站在身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谢老师，有什么事么？”她边说着边示意其他人先练。

谢舒韫把手里的笔记本抬起来，翻到缺页的地方，

“苏瑶，我这一页手稿，你看见了吗？”

苏瑶扫了一眼，

“你的手稿？我怎么会看见？”

“刚才只有你进过排练厅。”

谢舒韫看着她的眼睛，

“我出去之前还在，回来就没了。”

苏瑶的脸色微微一变，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谢老师，您这话什么意思？合着您东西丢了，就是我拿的？您有证据吗？”

“我没说是你拿的。”谢舒韫的语气依然平静，

“我只是问你，有没有看见。”

“没看见。”苏瑶冷冷地说，

“你自己的东西自己不看好了，丢了还能怪别人？兴许是你自己弄丢了，记性不好，赖在我头上。”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你那手稿我也不是没看过，画的也不是很好。谁会看得上。”

谢舒韫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兴许是我记错了。”

苏瑶一愣。

谢舒韫低下头，把笔记本合上，语气淡淡的：

“无妨，那页只是粗稿，我本来也不太满意，打算重画的。”

苏瑶嘴角扯了扯，冷笑一声：

“嘴硬，画不出来就直说，何必找台阶下？”

谢舒韫没接话，转身往回走。

苏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却莫名有些发虚。

她想起刚才看到的那页手稿，笔触老练，构思精妙，

那样的东西，放在现在的文工团，随便哪个编舞都拿不出来。

可如今那页被自己撕了，谢舒韫看上去却完全不心疼，

难道这个谢舒韫的能力，真的超乎她的想象？

她咬了咬牙，转身回到把杆前，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另一边。

林玉珠板着一张脸回到家，推开门时，屋里的炉火烧得正旺，暖烘烘的。

李沁雪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件小孩子的毛衣在织，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温温柔柔的笑。

“林姨，您回来了？”

林玉珠看见她，那副铁青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些，

她换了鞋走进来，坐到李沁雪旁边：

“阿雪啊，还是你懂事。不像那个丧门星，气死我了。”

李沁雪放下手里的活计，

“林姨，您别气了。谢姐姐那边，是不是又闹了？”

“闹？她能闹出什么名堂来？”

林玉珠冷哼一声，虽然心里还是又气又虚，却不肯在李沁雪面前露怯，

“她就是嘴上厉害，掀不起什么风浪。”

李沁雪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这时，里屋的门开了，宋识白从里面走出来，

“妈，你回来了。”他在对面坐下，“我刚刚还在跟阿雪商量，把东东接过来住的事。”

林玉珠眼睛一亮：

“接过来好啊！那孩子瘦成那样，在外头住着像什么话？咱们家又不是没地方。”

李沁雪眼眶微微泛红，低下头，

“林姨，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我和东东已经给你们添了太多麻烦了。”

“说什么傻话！”林玉珠握住她的手，拍了拍，

“以后东东就是我孙子，住自己家，天经地义。你也是，这些年吃了那么多苦，以后就在这儿安心住着，有林姨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李沁雪抬起眼，泪光盈盈地看着她，

林玉珠越看越心疼，转头看向宋识白，

“识白，妈有句话想跟你说。”

“什么？”

林玉珠抿了抿嘴，“要不，你跟谢舒韫离了算了。”

宋识白一怔。

“你看她现在那个样子，”林玉珠越说越来劲，

“腿瘸了，工作也没个正经的，整天在外面抛头露面，还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的。这样的媳妇，留在家里也是丢人现眼。不如趁早离了，省得她天天惹我们生气。”

李沁雪低着头，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宋识白沉默了一会儿，眉头渐渐皱起来：

“妈，离婚不是小事，我得再想想。”

李沁雪心里一惊，

竟然还要再想想吗？

那自己这么多天的努力算什么？

她尽力不表露出情绪，轻声说，

“林姨，您别逼识白。谢姐姐毕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我这个身份能住在这里，有人照顾，已经够知足了。”

“我什么都不求，只求能看着识白好好的，就够了。”

说着，她低下头，一滴泪恰到好处地落在手背上。

林玉珠心疼得不行，狠狠瞪了宋识白一眼，

“你看看阿雪，多懂事！再看看你那个老婆，成天就知道闹！还有什么好想的？”

宋识白依旧没有说话。

晚上，李沁雪去接东东，

她走出巷子，确认身后没有人跟着，才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

一个瘦骨嶙峋的小男孩蹲在路边的电线杆底下，似乎在这等了很久了。

李沁雪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东东抬起头，怯怯地叫了一声，

“妈....”

“站起来。”李沁雪的声音冰冷，和在宋家人面前那个温柔怯弱的模样判若两人。

东东赶紧站起来，

李沁雪弯下腰，

“东东，妈跟你说件事，你给妈记好了。”

东东连连点头，

“三天之内，”

“你要是不能让宋叔叔全家把你当作亲生儿子，你就别想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