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排练厅里，谢舒韫正在用笔在本子上画着每个舞者的位置，

她已经很久没来过这个地方了。

五年，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但一切又变了，

物是人非的感觉，在谢舒韫的脑海里形成了一股薄薄的愁雾。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腿，继续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哟，这不是谢老师吗？”

尖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谢舒韫回头看了一眼，认出来的人是文工团现在的首席苏瑶，她带着几个舞蹈演员正往这边走过来。

苏瑶停在谢舒韫身侧，歪着头上下打量她，

“听说谢老师要回来做编舞了？我这一大早就赶过来，就是想亲眼看看，是不是真的。”

谢舒韫合上本子，转过身，面色平静地看着她：“是真的。”

苏瑶嗤笑一声，“一个腿瘸的人，连舞都跳不了，能编好舞吗？”

身后那几个姑娘交换了个眼色，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我编舞靠的是脑子，”谢舒韫没有生气，温和地说道，“不是靠腿。”

苏瑶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旋即冷哼一声：“就会耍嘴皮子。”

“苏瑶，”谢舒韫语气冷了几分，“我比你现在年轻的时候，就能做上首席，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懂得谦虚。”

谢舒韫的声音很柔，可落进苏瑶的耳朵里，却有些刺耳，

“你....”苏瑶的脸腾地红了，

不过她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很快就找到了反击的方式，

“那又如何？当年你为了一个男人，说放弃就放弃舞蹈，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就不是真心喜欢舞蹈！”

苏瑶挑挑眉，讥讽道，

“如今呢，你男人有别的相好了，你就舔着脸回来找存在感？你难不成，还想靠文工团的光环来吸引男人注意？”

话音落地，那几个年轻姑娘倒吸一口冷气，

她们原本只是跟在苏瑶后面，想看看热闹，没想到刚开始火药味就这么浓。

谢舒韫听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底的光也暗了一瞬。

苏瑶说的话的确难听，但似乎并没有全错，

当年她确实是为了宋识白放弃了一切。

或许自己的确不是真心喜欢舞蹈。

如果真心喜欢，怎么会舍得放弃？

可她又分明记得，当年站在这个舞台上，她身体里的那股少年英气。

如今站在这里，面对后辈的奚落，她心里倒没有多少愤怒，

她明白，当年的退出，是她自己的选择，是她自己看错了人，走错了路，如今遭人诟病，也算是报应吧，自己日后，也应该要更加勤奋才是。

苏瑶见她沉默，以为戳到了她的痛处，更加得意了。

她正准备再补两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

“都在干什么？”

赵团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瑶吓了一跳，急忙收敛起得意之色，转过身，“团长，我们在，在聊编舞的事呢。”

赵团长背着手走进来，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谢舒韫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舒韫，来这么早？”

“习惯了。”谢舒韫轻声说，“想早点熟悉熟悉环境。”

赵团长“嗯”了一声，转而看向苏瑶，面色沉了几分，

“刚才的话我在外面都听见了。苏瑶，你是团里的首席，说话做事要注意团结。”

苏瑶知道自己理亏，便没吭声。

赵团长视线扫过排练厅里那几个看热闹的姑娘，声音洪亮地说道，

“大家都给我听好了。谢舒韫从今天起正式回到文工团，担任编舞工作。”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落在谢舒韫身上，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

“你们应该都还记得，当年舒韫站在这个舞台上时，你们还在练习基本功，甚至还把她当作奋斗的目标。”

“她的本事，是实打实的，是靠脑子，靠心血，靠无数个日夜，勤学苦练换来的。”

排练厅里鸦雀无声。

那几个年轻姑娘低下头，脸上露出几分羞愧的神色。

“好了，别围在这边了，赶紧练功去。”

赵团长摆了摆手，那几个小姑娘赶紧四散开，苏瑶也悻悻地走到一边练习。

谢舒韫站在原地，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没想到，赵团长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替她说话。

赵团长转过身，换上了一副和蔼的神色，“舒韫，你跟我来一下。”

两人走出排练厅，来到一个角落，

“刚才苏瑶的话，你别往心里去。那丫头心眼不坏，就是年轻气盛，看见你这个当年的台柱子回来，心里有些发慌，担心你抢她的位置。”赵团长说道。

谢舒韫摇摇头：“团长，我不怪她。而且她说的，确实也算是实话，我也需要为我的选择承担如今的问题。”

赵团长皱了皱眉，“舒韫，你知道当年你走的时候，我是怎么想的吗？”

谢舒韫怔住。

“我觉得可惜。”赵团长顿了顿，“非常可惜。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舞者，你的舞里的那股灵气，是练不出来的，就是天生的。”

谢舒韫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现在你回来了，虽然是做编舞，但我心里是高兴的。”赵团长露出笑容，“对了，我再提醒你一次，上次给你介绍的专家是真的厉害。你这腿，要是能让他看看，说不定还有重回舞台的希望。”

“团长。”谢舒韫终于开口，“重回舞台，对我来说，已经是个不敢奢求的梦想了。”

“所以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做好编舞的工作。能为团里尽一份力，能让台上的姑娘们跳得更好，我就知足了。”

赵团长看着她，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谢舒韫的肩膀：“行，你有这份心，我就不多劝了。咱们不奢求，但也不放弃，行不行？”

谢舒韫点了点头：“好。”

排练结束后，谢舒韫看着空荡的舞蹈室，心里有些发痒，

她思索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走到角落的储物柜前，打开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练舞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