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上，我那个事业有成的哥哥一直在数落我没出息。

“同样是一个妈生的，你怎么就混得这么惨？”

我妈似乎也这么以为。

我剥了一只虾，随口说：

“大概是因为，我没像你那样，在妈生病急需钱的时候，偷偷把她的救命钱拿去给自己买豪车吧。”

哥哥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妈也瞪大了眼睛。

1

满桌的亲戚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钉在我身上。

林烨脸上炫耀新车的笑容，瞬间冻结。

我妈最先炸了，一巴掌拍在桌上，装鱼的盘子被她震起来，菜汤洒了一桌子。

“林驰！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理她，只是慢条斯理地把剥好的虾仁放进面前的空碗里。

我爸生前，最爱吃我剥的虾。

林烨的慌乱只持续了三秒。

下一刻，他眼眶通红，抓起身边那个公文包，朝着我劈头盖脸地砸来。

“林驰！你就是嫉妒我！你也不能这么凭空污蔑我！”

他吼得声嘶力竭。

“那车是我跑了三个城市，熬了多少夜才挣来的！”

“你这种在家啃老的废物凭什么说我！”

这番表演，立刻引来亲戚的附和。

“小驰，快给你哥道歉！”

“你哥多不容易，你真是个白眼狼。”

我妈的怒火被彻底引爆。

她冲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骂。

“他为这个家付出多少？你呢？吸血虫！你还敢泼他脏水！”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

“妈，当年你躺在病床上，五十万手术费，晚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那笔钱，是我去地下拳馆一拳一拳打出来的，是我拿命去实验室试药换来的。”

“钱到你卡里第二天，就没了。”

“你告诉我，钱去哪了？”

我妈眼神躲闪，气焰却更盛。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放屁！你一个学生哪来那么多钱！那是你哥给的！”

脸颊瞬间麻木，嘴里泛起一股铁锈味。

比在拳馆被人打中还疼。

我妈的手指几乎戳到我脸上，气得发抖。

“给我滚！现在就向你哥道歉，然后滚出去！”

林烨立刻上前扶住我妈，演着兄弟情深。

“妈，别生气，弟弟就是一时糊涂。”

他越是大度，就显得我越是恶毒。

我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亮屏幕。

“林烨，五十万的消费记录，消费地点，巴黎香榭丽舍大街，奔驰旗舰店。”

“银行的短信通知和邮件回执，我都还存着。”

“要我把消费的具体时间，精确到秒，念给各位亲戚听听吗？”

林烨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疯了一样扑过来想抢我的手机。

我只是手腕一侧，就让他扑了个空，狼狈地趴在地上。

那副丑态，比任何证据都有说服力。

可我妈，却像瞎了一样。

她猛地推在我胸口。

“滚！你给我滚出去！”

“我们家容不下你这种盼着哥哥死的畜生！这顿饭，你不配吃！”

我被她推得后退一步，却稳稳站住了。

身后，是林烨压抑的哭声，是我妈心疼的安慰，是亲戚们鄙夷的目光。

我没再看他们一眼。

我转身，自己走出了家门。

门外的风雪，冰冷刺骨。

身后的门被“砰”的一声甩上，隔绝了里面虚伪的温暖。

我站在漫天大雪里，没有回头。

从今天起，我没有家了。

也好。

这个腐烂的地方，我不要了。

2

雪夜里，我回到市中心的小公寓。

那是父亲死前留给我的，也是我现在唯一的容身之所。

我在公寓里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门铃被砸得震天响。

打开门，刘翠花站在门口，脸上挂着僵硬的笑。

“小驰，妈给你炖了鸡汤，昨天是妈不对。”

她提着保温桶，不等我回应，自顾自挤进门。

“你哥那事，他跟我解释了，五十万是借给朋友应急，人家后来连本带利还了。”

“他拿利息买辆车，怎么了？”

我懒得听她编造的故事，冷冷开口。

“有事直说。”

她脸上的笑瞬间消失，语气变得理所当然。

“把你这房子的房产证给我。”

我像听到了一个笑话。

“你要房产证干什么？”

“你哥要结婚，女方家是大公司的，彩礼没套像样的房子，脸上无光。”

我被这无耻的逻辑气笑了。

本以为年夜饭那场驱逐已是极限，却没想到，他们比我想象的，还要更无耻。

“妈，这是爸留给我的房子。”

“什么你的我的！”她眼睛一瞪。

“你的不就是家里的？你哥的婚事成了，我们全家都跟着享福！”

“你当弟弟的，为他牺牲一下怎么了？”

“不给。”

两个字，彻底点燃了她。

刘翠花膝盖一弯，直挺挺跪在我面前。

“林驰！我求你了！这关系到你哥一辈子的幸福！你非要逼死我们母子吗！”

她抱着我的腿嚎啕大哭，指甲隔着裤子掐进我的肉里。

“我当初怎么生了你这个白眼狼！”

我用力抽腿，她却抱得更死。

就在这时，门锁“咔哒”一响。

林烨拿着备用钥匙，拧开了我的家门。

他身后，跟着几个穿搬家公司制服的壮汉。

林烨看都不看我，径直过去扶起刘翠花，满脸心疼。

“妈！您求他干什么！他不配！”

他转过头，眼里满是轻蔑和得意。

“林驰，我劝你识相点。”

“这房子的购房合同，写的是我的名字。法律上，它是我的。”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当年我未满十八岁，买房受限。

刘翠花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用了刚成年的林烨的名字。

“你们这是抢劫。”

“抢劫？你去告啊！”林烨笑得放肆。

“看警察是信你的口说无凭，还是信白纸黑字的合同！”

他对着搬家工人一挥手。

“搬！把里面所有东西，都给我扔出去！”

工人们立刻动手。

我冲上去想阻止，却被两个男人架住。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我的家当拖出去，砸在走廊上。

刘翠花在旁边监工，嘴里不停地骂。

“早就让你给了，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烨走进我的卧室，拿起床头那个生了锈的铁皮闹钟。

那是我爸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这是什么破烂？”

他嫌弃地掂了掂。

“别碰它！”

我喉咙里发出低吼，拼命挣扎。

看到我的反应，林烨笑了。

他对着我，松开了手。

“哐当！”

闹钟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外壳裂开，指针和齿轮散落一地。

我看着那堆冰冷的零件，父亲留给我最后的念想，成了一堆废铁。

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我身体爆发出力量，猛地挣脱钳制，疯了一样扑向林烨。

可刘翠花从后面死死抱住了我的腰。

“你疯了！你要打你哥哥吗！”

我报了警。

警察来了，场面更加混乱。

我妈对着警察哭诉我不孝，为了房子要弑兄。

林烨拿出了当时的购房合同，还有伪造的父亲的遗嘱。

邻居们探出头，对着我指指点点。

“看着老实，心真毒。”

“白眼狼啊，为了钱连妈和哥都不要了。”

最后，我被警察请出了自己的家。

白纸黑字，他们也无能为力。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雪，我站在雪里，浑身湿透。

身后，刘翠花的咒骂声穿透雪幕。

我下意识回头。

林烨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雪花模糊了我的视线，可他的笑，却清晰地烙在我的视网膜上。

3

房子被抢走后，我将全部精力都押在了工作上。

我是国内顶尖生物制药公司华瑞的核心研发员。

手里的新型靶向抗癌药剂项目，是我耗费五年心血的全部。

如今，它已进入临床试验前的最后攻坚。

但我低估了林烨的贪婪。

他不止想要我的房子，他还想要我的人生。

内部评审会的前一晚，我妈提着保温桶出现在实验室门口。

“小驰，妈给你炖了鸡汤，你累坏了，快趁热喝。”

她脸上挂着我从未见过的讨好笑容，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用。”我语气冰冷。

“你这孩子，还在记仇？”

她自顾自地把保温桶塞进我手里。

“妈都是为了你好。”

她借口去洗手间，状似无意地在实验室里踱步。

目光，却死死黏在我的电脑屏幕上。

那眼神里的算计和贪婪，我再熟悉不过。

我低头，看着碗里油腻的鸡汤，心中一片冷笑。

第二天，评审会。

我带着所有资料走进会场，将研究硬盘接入投影仪。

打开。

里面空空如也。

我五年的心血，一夜蒸发。

我径直走向监控室。

监控画面里，昨晚我妈前脚刚进实验室，林烨后脚就跟了进来。

他趁我去茶水间的几分钟，用U盘，精准地拷贝了我桌面上的核心数据文件夹。

而我妈，就守在门口，替他望风。

那碗鸡汤，只是一个幌子。

我捏紧拳头，转身准备向公司高层报告这一切。

可公司大厅的巨型电子屏上，一场新闻发布会正在直播。

聚光灯下，我的哥哥林烨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笑得自信而迷人。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一行字灼痛了我的眼睛。

“天才药剂师林烨——新生项目成果发布会”。

他发布的，是我被盗走的研究成果。

他播放了一段Vlog，画面里是他穿着实验服，通宵研发的摆拍。

他把我的人生，我的心血，我的未来，贴上了他自己的名字。

我冲进发布会现场。

“林烨！你这个无耻的小偷！”

所有媒体的镜头瞬间对准了我。

林烨脸上没有半分惊慌，反而挤出几滴眼泪，满脸痛心。

“弟弟，我知道你嫉妒我，但你不能......不能这样毁掉我的心血啊！”

公司高层立刻围了上来。

曾经对我赞不绝口的项目总监，此刻嫌恶地看着我。

“林驰，你恶意诬陷林烨先生，影响公司声誉，你被开除了。”

我明白了。

他们，连同我的研究成果，一起被林烨买下了。

我被保安拖了出去。

很快，剽窃哥哥成果、因嫉妒恶意中伤的罪名传遍了整个行业。

我被彻底封杀。

就在这时，我妈的电话打了过来。

语气是毫不掩饰的炫耀和得意。

“林驰，你哥现在是大科学家了！”

“你可别想着去沾他的光，我们家丢不起这个人！”

“你的钱呢，我就给你哥投资了。”

我挂了电话，点开手机银行。

工作多年攒下的几十万存款，余额为零。

转账记录显示，收款人是林烨。

我被夺走了房子，事业，名誉，以及最后一分钱。

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身无分文。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烨发来的短信。

“跪下求我，我给你安排个扫厕所的活儿。”

每一个字，都淬满了毒液。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机再次震动。

一个陌生号码，头像是一片深邃的星空。

备注名：顾音。

“鱼已入网，饵已吞下，可以收网了吗？”

我看着这条信息，嘴角缓缓勾起。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下一个字。

“好。”

4

林烨的庆功宴，设在全城最顶级的七星级酒店顶层。

他包下整个宴会厅，衣香鬓影，名流云集。

我妈刘翠花穿着一身刺眼的大红旗袍，被一群亲戚簇拥着，满脸红光。

“我们家阿烨，现在可是大科学家，为国争光！”

而我，穿着不合身的服务员制服，端着托盘，是这场盛宴最不起眼的背景。

这是林烨特意为我留的位置。

他要我用最狼狈的姿态，亲眼见证他的辉煌。

“那个服务员，过来。”

林烨的声音响起，他正亲昵地搂着一个女人。

顾音。

资本圈里翻云覆雨的大佬，也是他即将到手的未婚妻。

我低着头走过去。

林烨的下巴抬得很高。

他从我托盘里拿起一杯红酒。

在我低头的瞬间，手腕一歪。

冰凉的红色液体浇了我满头。

酒液顺着发丝滑落，浸透了胸前的白衬衫。

“哎呀，真不好意思，手滑了。”

他故作惊讶地惊呼，眼里的得意却藏都藏不住。

“我这个弟弟啊，从小脑子就不好，笨手笨脚的，大家多担待。”

他转向我，声音冷了下来。

“还不快给顾小姐擦鞋道歉！弄脏了顾小姐的鞋，你赔得起吗？”

我妈立刻挤上前来，声音尖利。

“听见没有！能给顾小姐擦鞋是你的福气，还不快去！”

周围的亲戚爆发出一阵哄笑。

有人甚至掏出几张钞票，轻佻地扔在我脚下。

“拿着，赏你的。”

我站在原地，没动。

红酒从发梢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朵暗红的花。

羞辱和嘲笑声将我淹没。

我握着托盘的手指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

然后，我缓缓弯下腰。

林烨脸上的笑容越发张扬。

我妈和那些亲戚的眼神里满是期待的快意。

他们都在等我跪下去的那一刻。

我的指尖即将触到顾音的鞋面。

她却突然向后退了一步。

精准地避开了我的手。

全场笑声戛然而止。

林烨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不解地望向顾音。

“阿音，你......”

我缓缓抬起头，抹掉脸上的酒渍，对着顾音扯出一个冰冷的笑。

顾音没有理会林烨。

她旁若无人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转向我。

对着我这个狼狈不堪的服务员，深深鞠了一躬。

动作标准，神情肃穆。

整个宴会厅，落针可闻。

林烨脸上的得意、炫耀、娇羞，寸寸碎裂，只剩下无尽的错愕和恐惧。

顾音直起身。

她用一种无比恭敬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林总，您交代的股权陷阱，他已经全部签了。”

“现在，可以收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