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说我是天生的讨债鬼。

出生第一次喝奶，就差点咬掉她一块肉。

“夏之意，你但凡有妹妹一半省心，我就能多活十年。”

说这话时，我妈正用戒尺狠狠地抽我的手。

因为我刚刚喝粥时，手突然一松，砸了碗。

这是我的老毛病了。

从三岁时拿不稳蜡笔，到八岁写字时笔尖突然划出长线，

如今十岁，这个毛病更是变本加厉。

妈妈起初很着急，带我去她工作的医院检查。

但所有报告都正常。

她认定我是故意装病，撒谎调皮。

从那之后，我每次发病，她都会把我毒打一顿。

我的身体越来越难受了，可妈妈是医生，她不会骗我。

所以我也觉得是不是我太调皮了。

直到这次妹妹的哮喘发作，妈妈着急地喊我去拿药。

我焦急的去拿药，可下一瞬却再次犯病，

手控制不住的一抽，药从窗户滚了下去。

妈妈气疯了，狠狠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夏之意，你疯了吗？如果你妹妹有事你就给我滚出去去死！”

她转身抱着妹妹去了医院，反锁上了门。

我瘫在地上，惶恐的眼泪倏然落下，

“妈妈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

我大口喘气，可空气好像突然变稀薄了，怎么吸都不够。

我想站起来，可腿一点力气都没有。

手心，手臂......这些往常发病时会酸痛的地方，此刻却只有麻木。

我闭上眼睛，想等这一波颤抖过去。

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它会停的。

几分钟，或者十几分钟，

这具不听话的身体总会安静下来，把控制权还给我。

可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我感觉头越来越疼了，疼得我恶心想吐。

不行......

得打电话。

得告诉妈妈，我不太好。

我手脚并用地爬向茶几，抓起手机。

妈妈不耐烦的声音传过来：“你又要干什么？妹妹还在做雾化，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我努力想把话说清楚：“妈妈......我不太舒服......”

妈妈不耐的冷哼一声：“又要装病和你妹妹攀比了吗？你从小到大装了多少次？哪次检查有问题？你让我怎么信你？”

我听到电话那头妹妹的声音：“妈妈，我想喝水。”

妈妈的声音立刻温柔了：“乖宝，妈妈给你倒。”

然后她转向我：“差不多行了，我为了你，已经够忽略妹妹了。”

“我白天在医院要看十几个病人，回家你还不给我省心。”

“你每次闹腾，我都得陪你，陪她的时间就少了。现在她病了，你还要怎样？”

电话被挂断了。

我想告诉她，我真的没撒谎。

自从我的身体不听使唤以来，我每次不舒服，妈妈都说我是装病。

我肚子疼得整夜打滚，妈妈说我是为了逃避考试。

我感冒烧到三十九度，妈妈说我是用暖宝宝伪造的。

就连我的哮喘，妈妈都觉得是故意在学妹妹，

而且今天，妹妹根本不是哮喘发作。

她只是下午偷偷玩捏捏，吸入了里面的填充粉末呛到了。

但是，妈妈说她晚上回来，

我只要能撑到晚上，她就会来救我了！

我的目光落在对面的墙上。

那面墙上贴满了妹妹的奖状和照片。

钢琴比赛一等奖，书法大赛特等奖，舞蹈汇演领舞......

她穿着白色芭蕾舞裙，笑得又甜又自信。

我忍不住有些想哭。

再去看角落里我们全家的合照，

我穿着亲戚小孩不要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表情局促。

大家都更喜欢妹妹。

是啊，如果是我，比起我这样的小孩，我也会喜欢妹妹。

妹妹身上那条白裙子真好看啊。

如果我也会跳舞，如果我也能穿上这样的裙子，

妈妈会不会就喜欢我了？

这个念头让我心里细细密密地疼起来。

我突然生出一股力气，我想穿一次那条裙子。

我手脚并用地朝着妹妹的房间爬去，拼命去够那条纱裙。

一寸，半寸。

我终于把裙子抱进了怀里。

好香的味道，是妈妈的味道。

像我想象中，妈妈很久没有给过我的那个拥抱。

然后，我满足地呼出了一口气。

身体的疼痛突然消失了，黑暗彻底笼罩下来。

接着，我看到了我自己抱着裙子，靠在床边的样子。

我飘在空中，慌张地想碰自己的身体，却只能摸到虚空。

妈妈看到我摸妹妹的裙子，一定会说我捣蛋，会打我的。

我有些心慌，却怎么都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