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桌上，爸爸递给我一个红包。

亲戚们看着那个比两个手机还厚的红包，都夸他疼闺女。

我却当场把红包丢到地上。

家里的大黄狗好奇凑上去闻了闻，甩甩尾巴走掉了。

我冷笑一声，指着地上的红包对爸爸说：

“下次别给了，狗都不稀罕。”

亲戚们纷纷骂我不懂事，白眼狼。

爷爷气得用拐杖敲我的腿，让我跪下给爸爸认错。

等我拆开红包给大家看清里面的东西后。

所有人都傻眼了。

1.

爸爸把红包递到我面前时。

我手中的筷子没夹稳，肉掉在了盘子外。

爸爸若无所觉，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你从小就体弱多病的，现在工作了一个人在外，爸总放心不下。”

“正好趁着过年给你多发点压岁钱，让你多沾沾福气，健健康康地，也能多买点好吃的补补身体。”

我只当没听到，顺手把掉桌子上的肉扔给脚边的大黄狗。

堂姐碰了碰我的胳膊：

“愣着干嘛呀？快收下。你从小身体就不好，小叔为了让你养个好身体没少花钱，咱家也就你工作了还有红包拿，可见小叔多疼你。”

爸爸笑得眼角皱纹都像朵花：

“昭昭是我唯一的闺女，我不疼她疼谁？”

见我不动，他直接把红包往我手里塞。

“别不好意思啊，不管你多大，在爸这永远是个孩子。”

我反手拍开，红包啪一下掉在了地上。

家里的大黄狗好奇凑上去闻了闻，甩甩尾巴走掉了。

我冷笑一声，指着地上的红包对爸爸说：

“下次别给了，狗都不稀罕。”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房间顿时一片死寂。

大家的笑容僵在脸上。

爸爸声音都在发颤：

“昭昭，爸爸只是心疼你，想让你过得好点，你怎么能......”

堂姐赶紧打圆场。

“对啊昭昭，这是小叔的心意，而且大过年的你怎么能这么跟自己爸爸说话呢？”

我嘲讽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红包：

“我可不需要这种假惺惺的心意！”

亲戚们听到这话，指责的手指头都快伸到我的脸上。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知好歹？你爸挣点钱全塞你手里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妈去得早，你从小身体不好总是生病，是你爸买了房子出去起早贪黑地打工挣钱，才救了你这条小命！要不是你爸，你能有今天？”

“可不是，你爸害怕再娶的媳妇欺负你，就守着你这个闺女这么多年！你呢？不知道感恩就算了，还糟蹋你爸的心意，真是没良心！”

爷爷重重地敲了敲拐杖，对着我吹胡子瞪眼。

“宋昭昭！你的教养和良心都喂狗了吗？”

“你爸为了你常年在外面打工，一年到头挣的钱全花在你身上，过年回来连张卧铺都舍不得买，坐了整整一天的硬座，就是想着自己少花一分，能多给你一分。”

“你哪来的脸面用这种态度跟你爸说话？快跟你爸道歉！”

爸爸在一旁看着我的眼眶泛红。

我心头泛酸，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红包，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

“既然这个红包是送给我的，怎么处置都是我说得算咯？”

众人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迎来了转圜。

爸爸飞快地把红包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对我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当然，本来就是给你的，你想怎么花都成。”

说着小心翼翼地把红包递到我面前。

我没伸手接，目光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那我要你现在把这个红包烧了。”

2.

不过片刻，大家的惊呼声几欲掀翻房顶。

堂姐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宋昭昭，你是疯了不成？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钱！”

“你不愿意收也不至于这样糟蹋吧？我想收红包还没有呢！”

爸爸手足无措地捏着红包。

“昭昭，你是不是觉得红包太小了？都怪爸没本事，没能给你更好的条件，爸对不住你。”

“爸保证，明年，明年一定给你包个更大的红包！这个你先拿着好不好？”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更来劲了：

“你没听清吗？我说让你现在把这个红包烧了！”

爸爸准备把红包塞我手中的动作一顿，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昭昭，你别说傻话，就算这红包小了点，但也不能说烧就烧啊。”

堂姐扶着我爸，瞪了我一眼：

“宋昭昭，这可是小叔一分一分挣的血汗钱。”

“而且这红包的厚度，少说也有一两万，放在咱家也不是什么小数目！大过年的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亲戚们见我不依不饶的样子，都开口指责我。

爸爸抹了一把脸，连连摆手劝大家消气。

“大家都别说了，昭昭可能就是心情不好跟我闹脾气呢。”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来一颗巧克力，不由分说塞进我手中。

“听说吃点甜的心情会变好，这是爸打工时候一个小姑娘给的，进口的可贵了，爸特意给你留着呢。”

爷爷冷哼一声：“看你爸对你多好？我这个当爹的都没这待遇。”

撇了一眼，巧克力早就过期了。

我咬住舌尖，把眼眶的泪意逼了回去，把巧克力砸到了爸爸身上。

“我不是三岁小孩！不需要你拿糖哄了！”

“如果你真的像说得那么爱我，就听我的把那个红包烧了！现在！立刻！”

我喘着粗气把桌子拍的震天响，上面的碗筷都在震颤。

爷爷气得脖子通红。

“你这个死丫头要反了天吗？”

“你爸连个好糖舍不得吃，特意揣回来给你，你到底在闹什么！”

爸爸呆呆地把巧克力捡起来，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

堂姐看着我的眼神满是复杂：

“昭昭，小叔虽然常年在外打工没能多陪伴你，但他自己省吃俭用，却把你当眼珠子疼，给你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你就算大手大脚花钱习惯了，也不至于要把红包烧了吧？”

爷爷脸色铁青，指着爸爸怒骂：

“看你把这个死丫头惯成什么样子了？我今天就替你好好教训教训她！”

他高高举起拐杖就要往我身上打。

3.

爸爸一把抓住了拐杖：

“爸，不能打啊，昭昭从小身体就不好，怎么受得了你这一棍子？”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讨好地冲着我笑：

“昭昭，爸这里还有个空红包，你要是想烧咱们烧这个好不好？”

“烧完之后，把装了钱的红包收下，这件事就翻篇了，大家一起和和气气的把这个年过了。”

见我没动作，他着急地把几张皱皱巴巴的一元纸币往空红包里塞。

“你要是想烧装了钱的也行，这些零钱放红包里给你烧。”

大家不赞成地阻拦，爸爸递给他们一个安抚的眼神。

“没事，用点钱换孩子开心那可太值了。”

我死死盯着红包，浑身血气上涌。

一巴掌把那两个红包都拍到地上。

“你装什么装！几块钱说得像是什么天大的恩赐一样！”

“要烧就把原先那个红包烧了！”

爷爷再也忍不住，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我们宋家怎么就养了你这个孽障！”

亲戚们的唾沫星子在空气中乱飞。

“宋铭真是命苦啊，养了这么个白眼狼闺女！”

“这孩子小时候体弱多病的，就应该放任她没了算了，辛辛苦苦拉扯大个讨债鬼！”

我听着他们毫不留情的指责，心痛的都有些喘不上气。

爷爷气得发抖，举着拐杖要往我身上打：

“还不跪下给你爸道歉认错！”

爸爸冲过来，手臂结结实实地替我挡了一拐杖。

“爸，这大过年的，怎么能打孩子呢？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要打就打我吧！”

爷爷心疼地揉了揉爸爸的手，恨铁不成钢地戳着他的额头：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窝囊废！你自己看看宋昭昭被你惯成什么样子了！”

亲戚们也不住地叹气。

“是啊，都是你这样惯的，才让宋昭昭养成了这么个无法无天的性子！”

堂姐对我翻了个白眼：

“宋昭昭你看看，你都这样无理取闹了小叔还护着你。你要是还有心，就快给他道歉！”

爸爸故作轻松地笑：

“大家别说昭昭了，这都是我这个当爹的该做的。”

“我身上还剩几百块钱，她想烧就给她烧，只要她高兴，让我做什么都行。”

他的手颤的几乎拿不住那几张薄薄的钞票，有一张飘落在地上。

他弯下腰想去捡。

我看着这一切太阳穴突突直跳。

飞起一脚把那张钞票踢得老远：

“你装什么老好人！”

踢的时候，鞋底擦过爸爸的手，划出几道血痕。

爸爸惊呼一声捂住手，跌坐在地上。

4.

屋内一片死寂。

爷爷一拐杖重重敲在我后背。

剧痛传来，我死死咬住唇，没让自己痛呼出声。

“你这个白眼狼，竟然对自己亲爹动手！”

爷爷气急了，下手一杖比一杖更狠。

我踉跄几步跪倒在地上。

爸爸连滚带爬地起身想阻拦，但被亲戚们死死挡住，只能哭着哀求爷爷别打了。

几杖下去，我的喉间涌上一股铁锈味，猛地吐了一口血。

爷爷看着地上那片血迹，举着拐杖的手僵在半空。

我毫不在意地抹掉嘴角的血渍。

“打够了吗？”

“我知道你一直嫌弃我是个拖油瓶，想让我爸再娶妻生个儿子。”

“有本事你今天就打死我。”

爷爷手中的拐杖砰地一声掉在地上，喘着粗气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

爸爸吓得赶紧冲过去给他顺气。

爷爷缓过神来，颤抖着手指向我：

“你小时候我是说过这话，但这些年我对你尽心尽力，我最疼的就是你这个孙女，你竟然......”

“既然你对这个家有怨，趁着过年大家都在做个见证，我这个老头子做主，让你跟宋铭断绝关系！你，立刻滚出我们宋家！”

亲戚们见事情闹大，七嘴八舌两头劝。

爸爸紧紧抓着爷爷的手臂。

“爸！我就这一个孩子！她还小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狠狠抹掉眼泪，大声吼道：

“不用你假惺惺！断亲正好，我才不愿意当你女儿！”

堂姐掐着我的肩膀摇晃：

“宋昭昭！你犯什么混？还不快跟爷爷和小叔磕头认错！”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什么时候写断亲书？”

爷爷看向我的眼眶通红，一甩袖子，找了纸笔一字一字亲手开始写。

待他写好，我爽快地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了红手印。

转手把断亲书递给爸爸：

“宋铭，该你了。”

爸爸眼泪吧嗒一下掉了下来，不住地摆手拒绝。

“昭昭，你别意气用事，是爸错了，都是爸不好......”

“我是不会签的，你永远是爸的闺女。”

我烦躁地把断亲书扔到他面前：“你要是不想签，按个手印也算。”

爷爷脸色阴沉，不顾爸爸的哭喊，扯着他的手按下了手印。

我拿着那份断亲书满意地笑了，仔仔细细地折好放进口袋。

爷爷狠狠敲了敲拐杖：

“从今天开始，你跟我们宋家没任何关系，以后你就算是死外面，我也不会管你！”

我点点头表示赞同，扭头就往外走。

堂姐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拉住了我：

“大过年的，外面还下着雪，你要上哪去？”

爸爸蹭一下窜起来，抓起地上那个厚厚的红包：

“昭昭，这些钱你拿着能应急，等你爷爷过两天消气了，我劝劝他，会让你回来的。”

我钳制住他的手腕，挡下了他塞红包进我口袋的动作。

死死盯着他：

“收了你这个红包，想必我也没命回来了吧？”

爸爸脸色一白：“你瞎说什么呢？大过年的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我没再跟他争辩，看到桌子上有个打火机，抓起来就要把红包烧了。

一群人脸色煞白，骂骂咧咧地上前阻拦。

推搡间，红包不知道被谁扯烂了。

里面的东西纷纷扬扬撒了一地。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亲戚，看清眼前的一切后，瞬间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