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顾府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我亲手清点嫁妆，核对宾客名册，试穿喜服冠冕。

而谢长玥，像是压根没收到请帖似的。

她接连派了三拨人来传话，内容如出一辙。

要我去苏锦宸府上赔礼，说猎场之事惊着了他，至今卧床不起。

可三拨人，都被我爹的亲兵给架了出去。

第四次，没有传话的人了。

大婚前夜，谢长玥自己来了。

她大步闯进中堂，一眼便看见满厅的红绸喜烛，堆得齐整的嫁妆箱笼。

脚步猛地一顿。

然后她看见了衣架上那件新郎喜服。

“顾清晏！”

她猛然转过身，双目赤红，指着那件喜服，声音发颤：

“你到底在搞什么把戏！这是在逼我嫁你？！”

我端坐在桌前，头也没抬，继续理着头面首饰。

“行！你要娶，我成全你！”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但锦宸，必须一起进门，否则这婚。”

“滚。”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

谢长玥浑身一震。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冷笑一声，拂袖转身。

可走到门口，她又停下了脚步。

“顾清晏，全京城都在传你明日出嫁。”

“但我倒要看看，谁，敢来娶你。”

门被狠狠摔上。

我低下头，手里正摩挲着一枚玉佩。

这是裴怀虞送来的聘礼中最不起眼的一件。

可翻过背面，上头刻着五爪金龙，是皇家御用之物。

驸马的规制。

刚才谢长玥若是多看一眼嫁妆，就会发现，这满堂聘礼，没有一件是她侯府出得起的。

我将玉佩小心收好，正想起身，院门被轻轻推开。

“孩儿。”

父亲笑着走近。

他常年驻守边关，风霜在他脸上刻下深深的纹路。

“好，好，我儿明日便要成家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爹高兴。”

自始至终，他没有提过谢长玥一个字。

大婚之日，京城万人空巷。

沿街红绸铺地，鞭炮声震天。

父亲红了眼眶，声音微哑：“去吧。”

喜乐奏响，太监高唱吉时已到。

我踏上了花轿。

酒楼二层。

谢长玥倚在栏杆前，醉眼朦胧地望着楼下那顶大红花轿缓缓启行。

手中的酒杯被捏得咯吱作响。

“哟，谢小郡主，顾公子这是真成婚了啊！”

旁边有人起哄。

她扯了扯嘴角，仰头灌了一口酒，含糊道：

“成婚？这条路......直通我谢府大门。”

她晃着酒杯，笑得笃定：

“他啊，不过是想让我当着全京城的面，亲手去接他。”

苏锦宸在旁攥紧了帕子，脸色发白：“长玥姐姐......”

谢长玥摇摇晃晃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罢了，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也不好叫他太难堪。”

她歪着头想了想，眼底浮起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只要他一会儿开口认错，自己便给他台阶下。

当然，得先答应锦宸的事。

想到这里，谢长玥笑了，举步下楼，朝花轿的方向追去。

可越追，脸上的笑意越僵。

花轿没有拐向谢府的巷口。

它一路向北。

向着那座巍峨高耸，金瓦朱墙的皇宫。

宫门大开。

鼓乐齐鸣中，一道玄金蟒袍的身影，正负手立于御道尽头。

看到裴怀虞迎向花轿的瞬间。

谢长玥僵在原地，酒意顿时醒了大半。

她凌乱了，然后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顶花轿居然稳稳停在宫门前。

而裴怀虞一身新娘服亲自撩开轿帘，伸手接下佳人。

新娘的目光似乎扫向了自己，挑眉一笑：

“谢小郡主可是收到了我与清晏的喜帖，来喝喜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