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就这么光着身子躺在棺材里，瘦削干瘪的身体被那些人当做笑话看得一清二楚。

我娘，她一辈子要强，临死前还想着要体面。

可我竟然没用到连一块遮羞布都给她守不住。

我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棺材边上。

“娘......”

我一开口，嗓子就全哽住了。

“娘，对不住......”

“是我没护住你......”

我一边说，一边脱自己身上的旧棉袄，盖在她干瘪青白的身体上。

又跑进屋里，扯过被踹到地上的破棉被，抖着手给她从脖子盖到脚。

手抖的不成样子，扯一下棉被，眼泪就往下砸一下。

我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还是止不住。

“娘，对不起啊娘......”

“都怪我…我没用…”

我跪在棺材边，守了很久很久，直到天黑透了，风吹的窗户直响。

我狠狠抹了把脸，转身去里屋翻箱子找地契。

我得想法子。

明天天黑前，我要拿不出东西，李宝田真能把我娘拖出去。

里屋被打砸的乱七八糟，但好在床下没人动。

我从床下拖出我娘的旧木箱。

箱子不大，上了锁，藏在床底下最里头的角落，积了厚厚一层灰。

我没有钥匙，索性拿来劈柴的斧子，对着那把小铜锁狠狠砸下去。

“哐当”一声，锁开了。

箱子里是一堆叠得整整齐齐的小孩旧棉袄，是我从三岁起一直穿到十来岁的衣裳，上面还打着补丁。

我红着眼往下翻，翻出了衣服下面压着的一叠纸。

那是一张发黄的、用毛笔字写的纸，还有一封没写完的信。

我先展开那张纸。

上面的字迹是繁体的，印章也模糊了，但“地契”两个字我认得。

位置写的是“新沟村后山”，户主是我爷爷的名字。

李宝田要的就是这个！

我心跳得厉害，又拿起那封信。

信上的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我娘的笔迹。

她识字不多，都是我小时候放学回来教她的。

信只有短短两行，是写给我的。

【默儿，收好地契，地是你爷留下的，咱不能丢。你别怕，别认命......】

后面的字被墨水印子洇开了，看不清楚。

但我脑子里“轰”一下，全明白了！

我娘认字不多，写字更是写不正，最后一笔总往上挑。

可昨晚李宝田手里那张欠条，我记得很清楚。

那上头的字太正了，根本不是我娘写的！

我把信贴在心口，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只要拿着这封信去对笔迹，就能证明那欠条是李宝田伪造的！

他就是想用一张假欠条，逼我交出后山的地契！

我死死攥着地契和信，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只要当着村干部和村民的面，证明那张欠条是假的，我就能揭穿李宝田，还我娘一个清白！

我一下站了起来，揣着东西就冲出了门。

......

村委会大院里，炉子边上，几个村干部正吞云吐雾。

李宝田翘着二郎腿，手里的搪瓷缸子冒着热气，眼皮都没抬一下。

“怎么着，陈默，想明白了？”

他慢悠悠开口，带着点懒散，“地契带来了没？”

我没搭理他，走到桌前，那封信、旧地契，“啪”一声拍在了桌上。

“李宝田，你伪造欠条，想吞我家的地，今天你不把我娘清白还了，我就去县里找公安！”

我这一嗓子，整个屋子都静了，所有人都愣在那儿。

那些个村干部，脖子伸得老长，全围了过来，盯着桌上的东西。

“这是啥？”

“好像是......老地契吧？”

我指着信，又指向李宝田，声音有点抖：“我娘根本没借过钱，这是我娘的亲笔信，你们看看这字迹！再看看你那张欠条，笔迹一比就知道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