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局南城分局。

审讯室的灯还依然亮着。

楚司南已经在这个屋子里坐了整整两天了，对面那面单向玻璃后面，每隔几个小时就会换一批，但她面前的这两个人，从头到尾没换过。

张恒远，十七局南城分局第三行动组的组长，那次在南城第一人民医院试图抓捕齐麟的人，现在就坐在楚司南的对面，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西装革履。

旁边坐的的他的助理，一个带着眼镜的年轻女人，手指一直在平板电脑上划来划去，偶尔抬头看楚司南一眼。

“楚司南，你已经坐在这里两天了，一句话都不肯说，你觉得这样有意义吗？”

张恒远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的清楚。

楚司南靠在椅背上，双手被牢牢捆住，不让她行动，但她坐的很轻松，没有任何的压力。

“张组长，您这话说的，我倒是想问，可您问来问去就是那么几个问题，你认不认识齐天道场的人，你为什么帮他们垫付医药费，你和那个请神的人是什么关系，我说不认识，你不信，我说齐天道场的主人齐望道和我的父亲是旧交，你说不可能，那我能有什么办法？”

张恒远没有动怒，反而笑了一下。

一个职业性的笑容。

“你父亲和齐望道是旧交，这个我查过，没有问题，问题在于时机，齐天道场的神灵刚刚在那个道场显现，你就出现在医院里，替齐望道付了医药费，还放走了他的徒弟，你说这是巧合?”

“是巧合。”

“局里不信。”

“那是局里的事，而且，张组长，你无权替分局长说出这种代表整个局里的话，我要见李局长。”

张恒远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楚司南面前，双手插兜，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楚司南，你在十七局待了十几年，从基层干到E级小队长，我知道，以你E级的战力水平，在这一个城市属于屈才，但是，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超稀缺神眷的出现，对组织意味着什么。”

楚司南抬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档案记载，一百个神眷拥有者里都出不了一个超稀缺神眷，更别说是能够请动神灵的【请神】了，你知道十七局能够招揽这样的人才的话......”

“掌握？张组长，你说的是掌握还是控制？”

楚司南打断了他，嘴角挂着一丝笑，但眼睛里全是冷漠。

张恒远没接话。

“我记得，在几年前有一个小男孩，他有着能够和神灵沟通的神眷，可你们怎么做的呢？

关进实验室，抽血、化验、做各种实验，知道你们搞清楚能和神灵沟通的原理，可是，成功了吗？

那个小男孩的土堆估计已经长出许多杂草了吧，这次出现一个更好的，或许，你们还会这么做，我说得对吧？”

“那是为了对抗蚀妖。”

张恒远的声音沉了下来。

“是吗？”

楚司南歪了歪头，“那我问你一句，三十年前神隐之前，没有十七局，人们供奉神像，蚀妖被镇压了百余年，神隐之后，十七局出现了，蚀妖越来越多，反而杀不完了，南城今年已经发生了多少次蚀潮？

你们不是对付不了蚀潮，你们是不想对付完吧。蚀妖没了，谁还交香火钱，你们广纳天下的神眷拥有者，不就是为了赚更多的钱吗？”

张恒远的脸色变了，他厉声喝道。

“楚司南！十九年前，我们可以从蚀潮堆里把你救出来，也能在今天把你扔进蚀潮中！”

张恒远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审讯室的空气仿佛都被震了一下。

楚司南没有躲，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急了吗，张组长，我说的不对吗？您在局里待了这么多年，这里面的账，您比我清楚。”

张恒远盯着她看了几秒，胸口起伏了几下，然后慢慢的冷静了下来，他重新坐回了座位上，整了整理领带。

“你放走的那个年轻人，叫做齐麟，对吧？我们查到了。”

“我再说一遍，我不认识什么叫做齐麟的人......”

“哼，他现在估计还在南城吧，我们的人正在找他，我已经下令，把齐天道场的神像给砸了，我想，他暂时应该用不了请神的能力吧，南城虽然很大，但是他的师父还有躺在医院里，他迟早都会去的，我们已经加派人手了。”

楚司南没有说话。

“所以我的建议是，你现在配合我们，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等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你最好祈祷他跟你的证词一模一样，否则......”

“否则什么？”

张恒远没有说话，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了。、

楚司南冷笑一声。

“张组长，我在局里待了十九年，什么人什么嘴脸我没见过，您这套，吓唬吓唬新来的还行。”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

“我不认识什么请神的人，我只知道我和我父亲当年的做法一样。”

她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没有错！”

话音刚落，楚司南就明显的看到张组长绷紧了的拳头，嘴刚想说话却又说不出口。

这时，审讯室的大门突然被一脚踢开。

铁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走廊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看起来刚刚二十岁，寸头，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夹克，袖口挽到小臂，手臂露出来一道很长的伤疤，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一个英姿挺拔，扎着马尾，背着不算太大的背包的女生。

女孩身后，一个男生正歪着头跟旁边的人嘀咕。

“林溯你信不信，这门要是再使点劲，能从墙上掉下来。”

“不信。”

“为什么？”

“因为上次你说电梯会掉下来，它没掉。”

”行了，你们两个先别吵了，楚姐，”寸头男人走到楚司南面前，低头看了一眼楚司南手腕上的手铐，眉头皱了起来。

“夏杰？你们怎么来了？”

楚司南有些意外。

“来带你回去。”

叫夏杰的男人转过身，面对张恒远,“张组长，我们队长犯了什么错您要拷她两天。”

张恒远的脸色很难看。

“夏杰，还有你们，这里是审讯室，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出去！”

夏杰没有搭理他，回过头看向了楚司南。

“楚姐，向总局递交特别小队申请吧，我们小队以后无论做什么都可以不受分局的组织制约了，放心，无论是多难的考核，我们都承受得住。”

张恒远闻言，眉头紧蹙起来，他刚想说什么。

呜——

警报响了。

整个分局大楼的灯都在闪烁，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喊叫声。

张恒远猛地站起来，推门出去。

“什么情况？”

走廊那头，一个工作人员抱着一堆报告，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张组长，南城大范围出现蚀潮预警，东起城东工业园，西到老居民区......”

“范围多大？”

“覆盖整个南城城区！预警等级还在往上跳。现在已经到橙色了。”

张恒远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不可能......前几天刚经历过一次蚀潮，怎么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