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去姥姥家有老母鸡吃，耀婷欢呼着蹦起来。

我漂浮在半空中，看着爷爷给妹妹换衣服，拎起她的小书包。

“爸。”

忽然，爸爸去而复返，一脸担忧。

“爸，我想了想，要不带承安一起去吧，几年都没有去了，他姥姥也怪想他的。”

爷爷头也不回。

“去什么去！我说了今天让他在家里拖地就拖地！”

“我们老苏家的，他老李家管什么，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晚偷偷送粥。”

爸爸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话。

爷爷斜他一眼。

“我告诉你，那小子就是在里面装死，你越惯他，他越来劲。”

“上次他也这样，关了两天不吭声，一放出来照样活蹦乱跳地偷吃。”

“这样吧，今天等我们回来，只要他以后道歉，以后不跟他妹抢吃的，以后我就给他口饭吃，瞧你这心软的。”

爸爸低下头，嗯了一声。

可脸上的喜悦再也藏不住。

出门前，妹妹突然回头看了一眼杂物间的方向。

她咧嘴笑了。

“爷爷，要不要给哥哥带块鸡腿回来？”

爷爷拍了下她的后脑勺，笑骂。

“你这孩子，心就是太善了，行，听你的，给你带个鸡腿回来。”

“咔哒。”

门闷响着又关上了。

只剩杂物间里，那碗彻底冷透的小米粥，和我已经开始僵硬发青的尸体。

不知道为什么，我跟着他们飘了出去。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妹妹靠在后座打游戏，爷爷闭目养神。

头一次，我能坐进了车里，而不是在骂声中度过。

我趴在车窗边，看着景色飞逝，真好，比杂货房热闹多了。

直到路过一家蛋糕店，我忽然，想妈妈了。

妈妈当时就是要给我买蛋糕，结果穿过马路时，被车撞死了。

想起那一幕，我心疼得发颤，好想，好想妈妈。

很快，车停在姥姥院门口，姥姥满脸笑纹迎人。

“哎哟我的大孙女来啦！快进来，鸡汤炖好了！”

耀婷撒腿就跑，直往饭桌上扑，然后撕下一只鸡腿就大口地啃。

姥姥笑着让她慢点吃。

话落，老人忽的一顿。

“阿良，承安呢？怎么没一起来？”

爸爸放礼的手停了一瞬，声音闷闷的。

“在家写作业。”

“又写作业，五年了，天天都是这个借口！”

外婆皱起眉头：

“你现在回去，给我接过来，也没有多少路，我今天一定得见到......”

“好了！”

爷爷猛地放下筷子。

“亲家母！你什么意思，什么五年不五年，你是觉得我们虐待了他？”

说完，他得意地推了推妹妹：

“你看，耀婷被我们养得多白白嫩嫩啊，我们还能亏待承安不成？！”

“那为什么不带来？我是他姥姥。”

外婆看向爷爷，语气忽然沉了下来：“难道见自己的外孙还不行啊？”

“他就是在写作业！”

爷爷脖子一梗：“不好好学习，以后怎么考大学给他妹挣钱啊！”

“亲家母，不是我说了，承安是你心肝，我们家耀婷就不是了！”

爷爷越说越激动，筷子戳着桌面。

“再说了，要不是他当年喂红烧肉差点害死我孙女，我至于这样管他吗？”

“一块红烧肉！差点让耀婷吃出胃穿孔！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外婆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孩子他爷，瞧你这话说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哪个不爱啊。”

“再说了，小孩子才五岁也不是故意的啊。”

大概是被我姥姥说的不耐烦了，爷爷终于放下了筷子

“行行行！下次给你带过来，人肯定全须全尾的，我可是他亲爷爷，还能真虐待他啊。”

“就是想让他懂点事，护着点妹妹，你就放心吧。”

飘在饭桌正上方，我看着爷爷妥协，又看着全程沉默，专心给耀婷剥虾的爸爸。

这时，电话突地响了，我灵魂忽的一僵。

就见爸爸接通，而那头邻居张姨的声音尖利刺耳，带着哭腔。

“小苏！你快回来！你家杂物间......门缝往外淌血！”

“我闻着味不对，是不是承安，承安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