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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大年初一的头香,江淮安抢了四十年。
他跪在蒲团上,语气虔诚:“愿佳妍地下安宁,来世再无遗憾。”
人人都说头香最灵,求什么便应什么。
这四十年,他求的只有那死去的人,从没有过我这个妻子。
当年我和他领证时,林佳妍闹了自杀,他以为她是做戏,可她真的死在了那一天。
婚后四十年,他不断在说:“我和你,都欠了她。”
上完香下山时,我不小心踩空台阶差点摔倒,他及时拉住了我,
可不过一秒他就松开了手,看着我惊恐的摔下石阶......
再睁眼,我回到领证这天。
面前的江淮安一把甩开我的手,疯了似的逃离民政局去找那个人。
我望着他决绝的背影,
也好,这次我也想换个人嫁了。
1.
“江淮安,你要是敢娶她,我就去死!”
电话那头林佳妍的声音尖锐又疯狂。
江淮安猛地转头看我,眼神决绝,“宋之宁,这证我不能跟你领了。”
他语速极快,语气里甚至没有一丝歉意,“我想清楚了,我要娶的人是佳妍,不是你。”
我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他就一把抽回自己的身份证和户口本,转身就往民政局门口冲。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窗外的阳光刺眼得让我眯起了眼,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办事员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小姐,那你们这业务......”
我收回目光,对着办事员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拿回自己的资料,指尖却还是忍不住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回忆,此刻正顺着这道缺口,汹涌着翻涌上来。
我和江淮安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
他从小就没了父母,跟着外婆在老巷子里长大,日子过得紧巴得很,冬天连件厚实的棉袄都没有。
那时候我家就住在隔壁,我妈心善,见他可怜,总叫他来家里吃饭,换季的衣服也会找些我哥穿剩下的给他。
我爸更是托关系,让他进了我们片区最好的小学,后来又供他读完了高中、大学。
他那时候很沉默,总是低着头跟在我身后,像只温顺的小狼崽。
我记得有一次,巷子里的小孩欺负他没爹没妈,是我冲上去把他护在身后,虽然最后我也被推倒在地,可他却第一次鼓起勇气,捡起地上的石子吓走了那些人。
那天他蹲在我身边,笨拙地给我擦脸上的灰,小声说:“之宁,以后我保护你。”
我以为那句话是承诺,以为我们一起长大的情谊,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
他毕业后创业,我家倾尽所有支持他,我更是放弃了自己喜欢的设计工作,帮他打理公司的琐事,陪着他从一间小小的办公室,做到如今业内知名的企业。
我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成功,看着他从那个自卑沉默的少年,变成意气风发的企业家,却没发现,他看我的眼神,早已从依赖变成了习惯,又从习惯变成了淡漠。
林佳妍是半年前来公司的实习生,年轻、漂亮,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和执着。
她一眼就看上了江淮安,明目张胆地对他示好,送早餐、加班陪他、在公司里四处宣称自己是他的女朋友。
公司里的人都看在眼里,私下里议论纷纷,我去找过江淮安,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那时候只是皱着眉说:“不过是个小姑娘,不懂事,我会跟她讲清楚的。”
可他从来没有真正拒绝过林佳妍的示好,甚至在她生病时,放下了和我约定好的约会,去医院陪了她一整晚。
我那时候还在自我欺骗,说他只是心太软,可怜林佳妍和他一样的身世,说我们的情分经得起考验。
可四十年的空壳婚姻,四十年的冷眼相对,到最后,就连我摔下石阶时,他都能漠然地松开手。
那些年的付出,那些年的执念,此刻想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既然江淮安满心都是林佳妍,既然他干脆利落要娶她,那我也不必再执着于过去。
这一次,我不拦着他,我成全他们。
而且我宋之宁,也不是非他江淮安不可!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悦耳的男声在响起,不确定的叫出了我的名字:“宋之宁?”
我缓缓抬起头。
逆光中,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轮廓俊朗,气质卓然。
或许是上一世的压抑和憋闷爆发,
我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说出了荒唐无比的一句话,
“你要不要和我结婚?”
2.
坐在回家的车上,我指尖还捏着那本崭新的结婚证,红本本的封面烫着金边,却烫得我指尖发麻。
直到车门停下,我看着熟悉的家门,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真的和一个陌生人领证了。
开门的是我妈,她手里还拿着围裙,脸上满是笑意,一看见我就迎了上来:“晚晚回来啦?快进来,你爸已经把菜都备好了,就等你和淮安回来开饭呢。”她的目光在我身后扫了一圈,“淮安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我攥紧了手里的包,把结婚证悄悄藏在身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妈,他那边临时有点急事,走不开,先不过来了。”
“急事?”我爸从客厅走过来,眉头皱了起来,“今天不是你们领证的日子吗?能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急事?”
“具体我也说不清楚,他走得急。”我避开他们的目光,低着头换鞋,“爸,妈,这事我之后再跟你们解释,我有点累了,先回房间歇会儿。”
不等他们再追问,我拎着包快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反手带上了门。
直到靠在门后,我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瞬间垮了下来。
太冲动了,真的太冲动了。
我怎么就真的跟一个陌生人领证了呢?
脑海里开始回放刚才在民政局门口的画面。
我说完那句话后,那个男人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接。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走近,光线落在他脸上,我看清了他的眉眼,深邃的眼眸里带着探究,却没有丝毫厌恶。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问我,声音依旧低沉好听。
我那时候反而冷静了下来,迎着他的目光点头:“我知道。我原本今天要和别人领证,他临时反悔,说要娶别人。我不想再被这些事纠缠。所以如果你愿意,我们现在就去领证。”
我没指望他会同意,毕竟这太过荒唐,可没想到,他沉默了片刻,竟然点了头:“可以。”
之后的流程快得像做梦。
我们重新回到办事窗口,递上资料,拍照,签字,盖章。
全程我们都没怎么说话,直到拿到结婚证,他才开口:“我叫谢寻。我接下来要出差一周,等我回来,会正式登门拜访你的父母,把我们的事说清楚。”
随后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就各自回家。
谢寻......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对他依旧一无所知。
他是谁?为什么会答应我的荒唐请求?他会不会有什么目的?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让我心绪不宁。
我抬手捂住脸,忍不住苦笑,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做过最疯狂的事了。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江淮安”三个字。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指尖顿了顿,还是接了起来。
“宋之宁,你在哪?”
“有事?”我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佳妍情绪激动说要寻死,都是因为领证这事刺激到了她,我必须守着她。”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听他说话,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上一世,他把林佳妍的死全算在我头上,用一句“我们都欠了她”,毁了我一辈子。?“我知道了。”我轻声应道。
江淮安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平静,愣了一下,指责道:“宋之宁,你别装这幅无所谓的样子。”
“我没装。”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江淮安,我们的事,到此为止。你和林佳妍怎样,与我无关。”
反正,我已经有了合法的丈夫,再和他纠缠不清,反而麻烦。
江淮安那边沉默了几秒,语气里的嘲讽淡了:“你倒看得开。”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外婆那边还认你这个准孙媳妇,你好好跟她解释清楚,别让她老人家操心。你爸妈那边......我之后会亲自登门赔罪,毕竟你家待我不薄。”?他想着他的外婆,想着林佳妍,从头到尾,都没问过我一句,和上一世一样。
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外婆那边我会说,但你我之间,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不必再联系。我爸妈这边,也不用你管,我会处理。”
“行,最好如此。我挂了,佳妍还在等我。”说完,他挂了电话。
手机里传来忙音,我缓缓放下手机,重新闭上了眼睛。
江淮安,你想和林佳妍长相厮守,那就守着吧。
从今往后,我的人生,再也和你没有关系了。
等谢寻出差回来,我就带着他回家见父母。
3.
挂断电话,我翻出压在箱底的设计手稿,指尖抚过纸上熟悉的线条,心口一阵发涩。上一世,为了帮江淮安打理公司,我硬生生掐灭了对设计的热爱,把所有时间都耗在那些琐碎的行政事务里,如今想来,真是傻得可怜。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做他的附庸。
到了公司,我直接打印好离职申请,敲开了江淮安的办公室门。
他正低头给林佳妍发消息,嘴角带着细碎的笑意,见我进来,那笑意瞬间淡去,语气不耐烦:“有事?”
我将离职申请放在他桌上,推到他面前:“我要离职。”
江淮安愣了一下,抬眼扫过申请书,眉头皱起:““宋之宁,你少来这套。不就是没跟你领证,想用离职威胁我?逼我娶你?”?他放下手机,指尖敲了敲桌面,“公司离不开你,你先回去冷静几天,这事以后再说。”
我闻言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威胁他?我都跟别人领完证了,谁还要嫁你。
“我没想逼你,而且我已经......”话未说完,就被林佳妍打断了。
她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亲昵地挽住江淮安的胳膊,挑衅地看着我:“之宁姐,你这是干什么呀?公司这么多事,没你可不行。你要是生气,就冲我来,别跟淮安哥置气。”
江淮安被林佳妍挽着,神色软了几分,看向我的眼神却多了些厌烦:“听见没有?佳妍都比你懂事。赶紧把申请拿回去,安分工作,别耍性子。”
“我不是耍性子。”我拿起离职申请,递到他手边,“江淮安,我们之间结束了,我也没必要再留在你的公司。要么你现在签字,要么我走正常离职流程,三十天后自动离职。”
林佳妍在一旁小声煽风:“淮安哥,既然之宁姐心意已决,你也别勉强了。说不定她早就找好下家了呢,强留着也没意思。”
江淮安脸色沉了沉,看我的眼神愈发冷淡,似乎觉得我真的在跟他置气、故意拆台。他拿起笔,没再多说一个字,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扔回桌上:“既然如此,祝你前程似锦。希望你别后悔,别到时候又找借口回来纠缠。”
我收起离职申请,淡然转身,没有丝毫留恋。
走出办公室时,正好听见林佳妍娇嗔的声音:“淮安哥,你真好,这下就没人烦我们了。”
接下来几天,我专心交接工作,对公司里关于我和江淮安的流言蜚语充耳不闻。
江淮安几乎没再找过我,全程都陪着林佳妍,甚至在部门例会上,公开说要给林佳妍开一间个人工作室,让她专心做设计。
当天晚上我回家翻找我的旧手稿时,发现最底下那本装订好的设计集不见了。
那里面全是我这些年挤时间画的作品,只有江淮安知道。
我立刻给江淮安打了电话,电话接通后,林佳妍的声音先传了过来:“喂,宋之宁,你都要离职了,还找淮安哥干嘛?”
“让江淮安接电话。”我语气冰冷。
片刻后,江淮安的声音响起:“又怎么了?是不是想通了,要撤回离职申请?””
“我的设计集是不是在你那?”我直截了当问。
江淮安顿了顿,语气坦然:“是又怎么样?我拿给佳妍了,她想做设计,你的那些稿子正好能给她打个基础,也算物尽其用。”
“物尽其用?”我忍不住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江淮安,那是我的心血,不是你用来讨好林佳妍的工具!你凭什么拿我的东西给她?”
“不就是几本稿子吗?你又不做设计了,给佳妍怎么了?”江淮安语气不耐烦,“我给她开工作室,就是想让她做自己喜欢的事,你别这么小气。大不了我算我给你买的,我给你钱就是。”
“钱?”我冷声道,“江淮安,我的东西,别人抢不走,也用不了。你以为把稿子给她,她就能变成设计师?简直可笑。”
江淮安以为我在说气话,嗤笑一声:“随你怎么说,稿子我已经给佳妍了,你别再纠缠。”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我压下心头的怒火,整理起了自己画稿的证据,我绝不会让别人轻易拿走我的成果。
4.
我攥着包站在酒店宴会厅外,指尖微微用力。
今晚本是我和谢寻约好,带着双方父母见面的日子,地点就在这家酒店的包厢。
可刚走到宴会厅门口,喧闹的音乐和熟悉的设计元素就撞进眼底,让我脚步猛地顿住。
宴会厅门口的宣传海报格外刺眼,林佳妍身着香槟色高定礼服,笑容温婉地依偎在江淮安身边,海报上“新锐设计师林佳妍首展暨答谢酒会”的字样格外醒目。
而海报主体的设计纹样,分明是我藏在旧手稿里的核心作品,连细节处理都分毫不差。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我压下翻涌的怒火,推门闯入。
喧闹声戛然而止,原本举杯畅谈的宾客纷纷转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带着探究与好奇。
江淮安正陪着几位业内前辈说话,林佳妍挽着他的胳膊,姿态亲昵。
见我进来,林佳妍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换上挑衅的笑,主动迎上来:“之宁姐?你怎么来了?是特意来给我道贺的吗?”
我掠过她,目光扫过展厅里陈列的设计稿——每一张都照搬我的手稿,从线条到配色,甚至我当年随手画的批注痕迹都被刻意抹去,落款处全是“林佳妍”三个字。
“道贺?”我冷笑出声,声音清亮,足以让周围人听清,“贺你偷了别人的心血,堂而皇之地当自己的荣耀?”
议论声立刻此起彼伏,江淮安脸色骤沉,快步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警告:“宋之宁,你别在这胡搅蛮缠!今天是佳妍的重要日子,有什么事私下说。”
“私下说?”我挑眉直视他,“你拿我数年心血给她做垫脚石时,怎么没想过私下问我一句?江淮安,这些稿子是我熬夜画的,是我放弃梦想攒下的执念,不是你讨好她的工具!”
林佳妍的几个朋友立刻围了上来,其中一个穿红裙的女孩嗤笑道:“宋之宁,你怕不是疯了?佳妍的设计天赋大家有目共睹,你一个只会管杂事的行政,懂什么设计?分明是嫉妒淮安哥要娶佳妍,故意来搅局!”
“就是!”另一个女孩附和,语气刻薄,“淮安哥和佳妍的婚期都定在下个月了,佳妍很快就是名正言顺的江太太。你都被甩了,还死缠烂打过来蹭热度,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别觊觎不属于你的位置!”
江淮安搂住林佳妍的肩,眼神里满是嘲讽:“之宁,我知道你不甘心,但没必要用这种方式博眼球。佳妍的才华不是你能污蔑的,别闹得太难看。”
“不甘心?觊觎?”我被气笑,周身的寒意压都压不住,“谁稀罕做你的江太太?江淮安,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已经结婚了,今晚来这里是和我先生陪双方父母吃饭的。”
这话一出,全场哄笑。
江淮安嗤之以鼻:“宋之宁,说谎也要打个草稿。你刚被我拒婚,转头就说自己结婚了,骗谁呢?无非是想刺激我,可惜没用。”
宾客们也纷纷附和,看向我的眼神从探究变成了鄙夷,有人甚至拿起手机拍照,议论我是“得不到就毁人的疯女人”。
“给我把她赶出去,别脏了佳妍的场子!”江淮安冷声道。
两个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我挣扎着想要推开他们,却被推搡着踉跄后退。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有力量的声音穿透喧闹,响彻宴会厅:
“你们在对我的妻子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