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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结婚十年,我没见过公婆一面。
丈夫总说:“老家重男轻女,你生的是女儿,回去肯定受委屈。”
于是我每月省下四千,按时寄给“病重”的爹妈,十年不敢提回村。
今年过年,我偷偷开车进村想给他个惊喜。
却看见他家三层小楼张灯结彩,鞭炮震天。
我那“病重”的公婆,穿着大红唐装,笑得满脸褶子!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正给他们磕头敬茶!
旁边还站着两个男孩!
而跪在那女人身边,一起喊“爹!娘!”的男人——
竟是我结婚十年的老公!
司仪扯着嗓子喊:
“再磕头!祝老陈家,香火兴旺,再添金孙!”
1
结婚十年,老公陈建军一直说,老家在山沟里,穷得叮当响。
他说爹妈身体不好,怕我们回去添麻烦。
他说村里重男轻女思想严重,我生的是女儿,回去要受白眼。
“青禾,你是城里长大的,不懂农村那些糟粕。”他每次都这么讲,语气温柔得像为我好。
我信了。
每月工资八千,我分四千给他,
“给爹妈看病,别省着。”
他接过钱,温柔的搂着我,
“媳妇真好,等爹妈身体好点,一定带你回去。”
这一等,就是十年。
十年里,我寄过羽绒服、保健品、进口奶粉。
他说爹妈风湿,我托人从香港买药膏。
他说老房子漏雨,我转了五万让他修房。
可我连公婆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陈建军总是说“爹妈不爱拍照,等下次回去,咱们好好照一张全家福。”
下次,永远是下次。
正月初三,天没亮我就把女儿送到闺蜜沈薇家。
我还记得陈建军说村里重男轻女思想严重。
我发动车子,导航到陈建军老家的陈家村。
车开了五个小时,终于进山。
一路上唢呐声不断,还有人群的哄闹声。
一栋三层小楼出现在眼前,白瓷砖贴面,气派得很。
门口停着七八辆车,其中一辆黑色SUV是陈建军的车。
他说公司用车紧张,这车借给同事回老家了。
骗子。
院子里挤满了人,少说百八十号。
流水席摆了二十桌,热气腾腾。
司仪拿着话筒,嗓门洪亮,
【下面,请儿子、儿媳、孙子,给二老磕头祝寿。】
我挤进人群。
看见他了。
陈建军穿着崭新的藏蓝西装,头发梳得油亮。
他左手搀着一个干瘦老头,右手扶着一个矮胖老太太。
老头老太太穿着大红唐装,笑得满脸褶子。
一个年轻女人挺着大肚子站在旁边,看月份至少六七个月了。
手里牵着两个男孩,一个七八岁,一个四五岁。
女人也穿着红棉袄,脸上涂了胭脂。
【一磕头,祝爹娘福如东海。】
陈建军跪下,女人跟着跪下,两个男孩也像模像样地磕头。
【再磕头,祝爹娘寿比南山】
全场鼓掌,叫好声一片。
【三磕头,祝老陈家香火旺盛,再添金孙】
陈建军磕完头,起身扶起女人,动作温柔。
女人娇羞地靠在他肩上。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
手里的车钥匙,“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声音不大,但陈建军突然转过头。
四目相对。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手里的茶杯,“哐当”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2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我。
王秀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警觉地问,
“建军,她谁啊?”
陈建军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弯腰捡起车钥匙,穿过人群走到桌前。
把礼品单拍在桌上。
“爹,娘。”我的声音在抖,但我逼着自己说下去,
“儿媳沈青禾,来给您二老拜寿了。”
现场一片死寂。
然后“轰”地一声,全场炸了。
“沈青禾?谁啊?”
“陈家老两口不就建军一个儿子吗?咋蹦出来的第二个儿媳妇?”
“这女的胡说什么......”
陈母最先反应过来,一拍桌子站起来,
“哪来的疯女人!胡说八道什么!我儿媳妇是秀兰!”
她一把搂住王秀兰,“这才是我们老陈家明媒正娶的媳妇!”
陈父也拍桌子,“哪来的疯婆子!大过年的跑我们家闹事!”
我笑了,笑得眼泪差点出来。
“明媒正娶?”我看向陈建军,“陈建军,你跟谁领的结婚证?”
陈建军额头冒汗,声音压低,
“沈青禾!你够了!有什么事儿回去说!”
“回去?”我盯着他,
“回哪个家?城里那个,还是这儿?”
王秀兰突然捂住肚子,哎哟一声,
“建军......我肚子疼......孩子踢我......”
陈建军一把推开我,冲到王秀兰身边。
“秀兰!你怎么样?”
然后他转头瞪我,眼神像刀子。
“沈青禾!你能不能别闹了?有事我们以后再说。”
我站着没动。
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录像,镜头对准他们。
“大家都看看!”我提高音量,
“陈建军,跟我结婚十年,每个月骗我四千块钱,说给爹妈看病!”
“现在我才知道,他爹妈活得好好的,他还在这儿有另一个老婆,两个儿子!”
人群彻底乱了。
议论声、质问声、孩子的哭声。
陈建军冲过来抢我手机,“你疯了!”
我躲开继续拍,“这个女的叫秀兰是吧?你知不知道陈建军在城里有老婆孩子?”
“你知不知你这是重婚?”
王秀兰脸白了,拽陈建军袖子,
“建军,她说的是真的?”
“别听她胡说!”陈建军吼,
“她是我城里公司的同事,追我追不到,疯了!”
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走了过来,站在陈建军身边。
“建军,你说怎么帮忙。”
陈建军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冰冷得像看陌生人。
“轰出去。”
两个喝得脸红脖子粗的汉子过来,一左一右架住我胳膊。
我被拖出院门,鞋掉了一只。
门里爆出一声吼:“滚!再敢来腿给你打断!”
“砰”
院门砸上的气浪几乎扑到我脸上。
里面司仪的声音又响起来,“礼成!开席。”
哄笑扎进耳朵,酒杯撞得发颤,鞭炮在脚边炸裂。
我抬头看见那两只大红灯笼在冷风里一摇一晃,像咧开的嘴。
没进院的村民抄着手站在路边,目光像钩子。
我用手撑住地,咬咬牙站起来,左脚一瘸一拐地往路边的车子挪。
我撑起身,一瘸一拐穿过那些注视,拉开车门,把自己扔进驾驶座。
落锁。
眼眶发干,一滴泪也挤不出来。
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脆生生的,
“爸爸,我要吃那个!”
是陈建军那两个儿子的声音。
我抬起头,透过车窗,看见三层小楼的灯火通明。
那栋楼,有我寄的修房钱。
那桌宴,有我出的生活费。
那个男人,有我十年的青春。
我发动车子,倒车,调头。
没开远,就在村口老祠堂后面停下。
天黑了,祠堂没灯,像个张着嘴的怪物。
我缩在车里,浑身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窗忽然被敲响。
我吓得一激灵。
外面站着个黑影,是个男人。
他压低声音说,“想扳倒陈建军吗?”
“我帮你。”
3
“我叫陈建国,陈建军堂哥。”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
“我跟他家有仇。你想扳倒他,我可以帮你。”
我没开车窗。
隔着玻璃,盯着外面那张脸。
五十来岁,国字脸,皱纹很深,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看我没反应,又敲了敲。
压低声音,“姑娘,我不是他们一伙的。我真跟陈建国有仇。”
我犹豫了几秒,按下解锁。
“咔哒”一声。
他看着窗外陈家的方向,眼神冷下来。
“十年前,陈建军他爹,强占我家宅基地。”
“那块地,是我爹留给我娶媳妇盖房用的。”
“我去理论,他爹带人打我,打断我两根肋骨。”
“我爹气不过,去镇上告状,路上摔了一跤,没救过来。”
他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我看见他紧握的手,指节发白。
“后来呢?”
“后来?”他扯了扯嘴角,
“他家兄弟多,在村里横。派出所来了,说是邻里纠纷调解。”
“赔了你多少钱?”
“两千。”他吐出两个字,
“一条命,加一块地,两千。”
车里安静下来。
远处陈家的笑声飘过来,刺耳。
我接过塑料袋,馒头还烫手。
“你为什么帮我?”
他转过头看我,“不是帮你,是合作。”
“合作?”
“陈建军在县城有套出租屋,里面藏了账本,记着他这些年干的事。”
我心跳快了一拍,“你怎么知道?”
“我盯他三年了。”陈建国从棉袄内兜掏出一个旧烟盒,塞给我。
铁皮烟盒,锈迹斑斑。
我打开。
里面是把黄铜钥匙,还有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地址,幸福家园3栋402。
“钥匙是他去年换锁时扔的,我捡了。”
“但我不能去,村里人认识我房东也认得。”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我不解的问他。
他沉默了几秒:“因为之前没人能扳倒他。”
“现在有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你有理由,有文化,有城里的人脉。最重要的是你恨他。”
我没说话。
他把烟盒拿回去,又掏出一张照片。
泛黄,边角卷了。
照片上是两栋老屋挨着,中间有块空地。
“这是宅基地,现在被陈家盖了猪圈。”他指着照片,
“你扳倒他,地我就能拿回来。”
“怎么扳?”
“账本里有他吃回扣的证据,还有孩子出生证明。”
“你拿着这些肯定有用。”
我握紧钥匙,“你确定账本在哪儿?”
“确定。他每次回来都会去一次,我跟踪过。”
“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今天当众撕破脸了。”陈建国笑了,笑容有点苦,
“在村里,女人敢这样,要么是真疯了,要么是豁出去了。”
他把照片也塞给我,
“明天初五,他家要去镇上赶集,你趁这时间去县城。但今晚要小心,陈建军可能会找你麻烦。”
“什么麻烦?”
“你在村里闹这一出,他怕你录音录像。”陈建国看了眼我坏掉的手机,
“他肯定会来搜你车,找证据。”
我心里一紧。
“去镇上住宾馆,别在村里。”他推开车门,
“我现在走,你十分钟后开车出去,别开灯。”
下车前,他回头又说了一句,
“姑娘,想清楚。你要是不干,就把钥匙扔了,当我没来过。”
“你要是干......”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就别心软。陈建军这种人,你不弄死他,他就弄死你。”
车门关上。
他消失在黑暗里。
我握着那把钥匙,冰凉的,硌手。
远处陈家的灯火还亮着,笑声隐约。
我发动车子,没开灯,慢慢倒出槐树后面。
车头转向村外时,后视镜里突然闪过几道光。
有人打着手电,正往这边走。
我踩下油门,车子冲上土路。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幸福家园3栋402。
陈建军,你准备好接受我的报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