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微凉夜风，染透了他的黑色外套。

他站在出站口，疲惫地看着我：

“为什么突然拉黑我？”

“我又哪里让你不开心了？”

“我对你够温柔耐心了，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不能像小婉一样，大大方方说出来？”

他像极了卑微求爱的兄长。

可在这段关系里，卑微的从来都是我。

“哥，你知不知道你那些礼物，新同事怎么说我？”

我红着眼，第一次对他敞开心扉。

“哥，你为什么不信我？”

“为什么会认为我有偷窃癖？”

“我之前那些偷窃都是被迫的，你都知道的，为什么你还是不调查就认为是我？”

“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不堪？我是你亲妹妹啊！”

夜风呼啸而过。

我没有等来哥哥的解释。

可他的表情，已经替他回答了。

失望，不耐，偏见，傲慢。

他认真地瞧着我，眼底渐渐涌上愤怒：

“陆眠，你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回来之后，家里丢的那些东西？”

“你回来后，所有人对你笑脸相迎，没人敢动你一分一毫。”

“就连你偷了江述东西我都没怪你，还专门找心理医生给你看，我的态度还不够明确吗？”

“我已经努力说服自己接受我唯一的妹妹成了我最讨厌的人。”

“我和大家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不知好歹，把所有人都视作洪水猛兽？”

说到最后，哥哥的嗓音甚至盖过了风声。

在那刻，我终于理解了为何年会时他开口时仿佛下了很大决心。

那时的他，大概下了很大决心才逼自己接受。

接受自己的亲妹妹，成了他最讨厌的人。

我以为第一次敞开心扉解释却换来否定后，我会恢复沉默隐忍。

可没有。

我安静地看了哥哥几秒后，声音很轻地开口。

“哥，我没有病。”

“我说的是真的，你可以报警调查。”

我不知道那刻我哪来的勇气跟他再次解释。

过了很久我才想明白。

只因他是我最渴望的温暖。

但那刻，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哥哥并没有信我。

他看着我的眼底，浮现出再也掩盖不住的厌恶。

“你病得不轻。”

他不再说一句话。

雷厉风行地打晕我，让人将我塞进了车里。

再醒来，我躺在一张雪白的床上。

手腕和脚踝被绑住了。

这里的人说，是哥哥送我来治疗的。

可我万万没想到，所谓的心理治疗比盗窃团伙的日子还要噩梦。

他们把我关在一间全是软垫的房间里。

不听话就电击。

不认错就不给饭吃。

我反抗，他们就把我按在地上，用橡胶棍抽打后背。

一下，又一下。

皮开肉绽的声音，和盗窃团伙里的一模一样。

我喊我没错。

他们就加大电流。

我喊我没有偷。

他们就继续打。

直到我连喊都喊不出来，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我绝望崩溃了。

第七天，我借到了护士的手机。

我拨通了哥哥的电话。

我知道，一旦我开口认错，就意味着承认之前的一切偷窃都是我做的。

承认自己卑劣演戏。

承认他们的偏见是正确的。

我彻底成了所有人的笑谈。

可是尊严在生命面前，不值一提。

电话响了很久。

他没有接。

我绝望焦急地留言：

“哥，我错了，我有偷窃癖，我误会了大家的好意，我有病......”

“我以后再也不会偷东西了，求你放我出去......”

可整整一百二十三通电话，八十九条短信，只换来一句：

“我花了十年找你，还给你最好的生活，可你却不争气，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以后别再打电话，我们没关系，我也不认识你。”

后来我才知道，当时他正忙着给陆婉和江述订婚，当然没空理我。

而我，浑身是伤地从那家医院逃了出来。

翻墙时铁丝划破了腿，骨头都露出来了。

我拖着那条腿，走了整整一夜。

“小眠？小眠！”

向阳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拽回来。

他低头看了眼我的腿，皱起眉：“又疼了？”

我摇摇头，刚要走。

“陆、陆总？”

向阳忽然惊讶地起身。

“陆总，您怎么出来了？”

我下意识转身。

一个身影静静立在我身后。

哥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眼神晦暗不明。

我当做没看见，起身要走。

他这次却直接伸手，扯住了我手臂。

力道前所未有的大。

“小眠，跟哥去包间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