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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刚领完证,老公毫无征兆地说:
“我在农村,有个妻子。”
“没遇到你之前,家里介绍的,而且,她已经给我生了个儿子。”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刚要脱下衣服的手一顿:
“你什么意思?你怎么从来没提过。”
他漫不经心地点了根烟,敷衍地解释:
“意思就是。”
“孩子大了需要上学,正好给他落个城市户口。”
“之前没提是我不想让你伤心。”
“再说了,你不是不想生孩子吗?把孩子拿过来给你养也一样的。”
他从背后抱住我,两人瞬间跌坐在床上。
闻着他熟悉的味道,我却突然恶心得想吐。
陈庭远把我压在床上,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今晚想要什么味的?草莓?香橙还是奶酪味?”
我推开他。
“你没骗我?”
“什么?”
“妻子!孩子!”
他皱眉起身,语气有点不耐。
“你能不能大度点?孩子七岁了早该上学了,没户口怎么办?。”
“滚。”
“夏夏,新婚夜,别闹了。”
“你不走我走!”
我下床冲出房门,他追上来拽住我的手腕。
“证也领了,现在你就是我老婆,新婚夜的,你想去哪儿?”
“我是你老婆,那她呢?她算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
“那不算数的。”他叹了一口气,“她就是个乡下没文化的丫头。”
“当时还小不懂事,谁想到她就给我生了儿子。而且父母年纪大了,我没时间照顾,她很尽职。”
她很尽职。
我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七年,两千多个日夜,他也很尽职。
尽职得我从未怀疑过这些我以为的爱情背后,还藏着他的另外一个妻子。
我看着他。
他和七年前没什么变化,身形依旧挺拔,容颜依旧,甚至多了一份成熟稳重的魅力。
是我爱了七年的模样。可为什么看着看着就觉得陌生了?
我甩开他的手。
“离婚。”
“不可能。”
“那就打官司。”
“你打不赢的。”
他习惯性伸手想要摸我脸,我躲开了。
他沉下脸来:
“婚前财产协议是你亲手签的,房子、公司、股权全在我名下,你拿什么跟我打?”
“你舍得吗?七年,你把这个家当成你的命,你离了我,还剩什么?”
我浑身发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说得没错,我这七年全在他身上,活成了他的附属品。
“别生气了啊。”
他拉过我的手,软下声调。
“我把他们母子接到市里,一个月见一两次,再给点生活费。”
“其余时间都陪着你,这样总可以了吧?”
他施舍般语气让我不知道如何作答。
沉默着挣脱他的手往外走。
他见我不识趣,拦住了我。
“既然不想见我,我先出去就是。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出去像什么话。”
他拿起外套就往外走,关门前一刻回头对我说。
“你自己冷静一下,想通了再打电话叫我回来。”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
看着这个我们一起亲手一点一点布置起来的家。
看着满墙的照片,一切都那么讽刺。
今天的家是喜庆的,房间也布置得很暧昧。
喜庆、暧昧得让我恶心。
拿起剪刀,把墙上的照片全剪了,把贴着的囍字全撕了。
强烈的情绪让我感觉快疯了。
正准备剪坏卧室里大红的新被子新床单时,床头柜的手机亮了。
是陈庭远的微信,他走得急,落在家里的备用机,屏幕自动亮起了消息预览。
【小英:庭远哥,儿子问你什么时候过来,他说他想你了。】
【陈庭远:好,已经在路上了。】
半个小时候,下面发来一张图片。
照片里,陈庭远背着一个小男孩儿,一手拎着一大堆东西。
原来,他早就有了完整的家。
而我,才是那个多余的闯入者。
我快速收拾东西,逃离这个窒息的地方。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小区,雨点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
风一吹,伞骨翻了过去,我懒得管,就这么淋着往前走。
我抬手抹了把脸,分不清是雨是泪。
走着走着,我忽然想起大三那年冬天实习,也是这样的雨。
我挤公交被人挤出去摔了腿,陈庭远听说后逃课送我去医院。
等车的时候,他把唯一的一件雨衣套在我身上。
“疼不疼?别怕,肯定没事的。”
那时他没钱,坐车去医院的路上,他还在跟朋友借钱。
我打了石膏坐上了轮椅,他推着我。
“夏夏,以后有钱了,一定不让你受这种委屈。”
雨越下越大,我站在马路边上,哭得浑身发抖。
出租车把我送到父母家楼下。
我抹干净脸,拖着箱子上去。
门开了,爸爸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一把抱住我。
“闺女?这大新婚夜的,你怎么回来了?”
我扑进他怀里,所有的委屈冲到嗓子眼。
刚要开口,忽然发现爸爸脸上有两行泪痕。
他双眼通红,眼泡浮肿,一看就哭了很长时间。
“爸,你怎么了?”
爸爸慌忙抹掉眼泪,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没事,就是想着闺女嫁人了心里不得劲,快进来,外面凉。”
他拉着我进屋,轻轻拍掉我身上的雨水。
“是不是又跟庭远闹脾气了?结了婚就不一样了,你们要一起经营一个家,要互相陪伴到老的,庭远那孩子对你这么好,你可别耍小性子......”
我越听越觉得不对,立刻打断他。
“爸,我妈呢?”
爸爸的欲言又止,比解释来得更快的是他的眼泪。
“你妈......你妈突然脑出血,抢救了六个小时,现在还在ICU里!”
我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她今天还一直念叨呢,说闺女找了个好男人,她就放心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爸爸流眼泪。
“庭远那孩子对你好,对我们家也尽心尽力,我们都看在眼里,把你交给他我们放心,以后别动不动就欺负人家......”
我僵在原地。
妈妈本就有高血压,最怕受刺激。
如果我现在告诉她陈庭远在乡下早就有妻儿了,怕是更受不了。
“闺女,你跟爸说,到底怎么了?”
爸爸拉着我的手。
“新婚夜还回娘家,你可不是不懂事的人,是不是真和庭远闹矛盾了?”
我把喉咙里的话和委屈硬生生咽了下去。
“没事。”
“就是我还没做好那个的准备,又想你和妈,就跑回来了。”
爸爸松了口气,又哭又笑。
“傻孩子,总要过这一关的。明天你就回去,别让庭远担心,也别让人笑话了。”
“你妈妈这边有我照看呢,别担心。”
我点点头,眼眶酸涩得发疼。
门铃响了。
爸爸去开门,我听见陈庭远的声音。
“爸,夏夏在吗?”
下一秒,他冲了进来。
他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一见到我就上前紧紧抱住我。
他的怀抱很紧,带着外面的寒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女士香水味。
“夏夏,对不起。”
“是我混蛋,我不该故意说那些话气你!”
“我今晚是去跟他们决断的,我给了他们一笔钱,也说好了以后不会联系了。”
“你放心,我说到做的。”
他捧起我的脸,眼睛红红的。
“我知道你生气,打我骂我都行,别离开我行吗?”
我看着他,没说话。
“妈的事我听说了。”
他转头对爸爸说。
“我已经托人联系了国内最好的神经外科专家,明天就飞过来会诊,钱的事您别担心,我来安排。”
爸爸捂着嘴哭出声。
“庭远,谢谢你,我闺女能嫁给你,是她的福气。”
陈庭远又抱住我,在我耳边低声说。
“夏夏,跟我回家吧。”
“我发誓,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我靠在他怀里,闻到他领口残留的烟草味,看见他锁骨上若隐若现的绯红痕迹。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心口像是被是缺了一块,又被悲伤填满。
“好,我跟你回去。”
陈庭远还是一如既往的贴心。
他每天六点准时起床,先去医院看望母亲,亲自盯着神经外科专家调整治疗方案,用最好的进口药物。
还执意让我搬回家里住。
“你安心照顾妈,我来照顾你。”
只有到了夜里。
每次他想碰我,我都找借口躲开。
我说感冒了、太累了、要去医院守夜,各种理由搪塞。
他也不恼,只是深深地看我一眼,便默默离开卧室。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母亲终于转出ICU,能坐起来吃饭了。
陈庭远坐在病床边,亲手给母亲喂粥,比亲生儿子还要细心周到。
“夏夏,你回去好好睡一觉。”
他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请了个人过来帮你。”
我累得头昏脑涨,没多想就问。
“什么人?”
“专业护工,你一个人扛不住,让她过来搭把手。”
第二天,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见一个穿着护工服的女人,牵着一个小男孩,低着头站在门外。
她抬起头,对我露出一副怯生生的笑容。
这张脸我认得。
就是照片里,依偎在陈庭远和那个孩子身边的女人。
“郑英?”
我声音发颤。
她弯腰鞠躬,声音柔和。
“小姐你好,庭远让我来的。”
父亲正好端着水出来。
“哎哟,这姑娘这么年轻,怎么还带着孩子做护工啊?”
郑英低下头,眼眶瞬间红了。
“我丈夫被小三抢走了,我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实在没办法,以前经常照顾老人,做护工比较有经验。”
“希望您不要嫌弃我和我的孩子。”
父亲心疼地拉住她的手。
“可怜的孩子,快进来坐。”
我看着这一幕,指甲掐进掌心
等父亲去厨房,我拽着陈庭远进了阳台。
“你故意的?”
他皱眉。
“是她听说了你妈的事,好心主动提出帮忙的。再说她以前照顾我父母得心应手的,在这方面很专业,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盯着他。
“陈庭远,你把我当傻子?”
“你能不能讲点道理?不是你自己答应的。”
“讲道理?”
我声音拔高,又硬生生压下去。
“当初是你自己说的已经和他们断干净了,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谁不讲道理?现在,你选一个,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陈庭远烦躁地拉开衣袖,沉默了几秒。
“好,我让她走,满意了?”
他去跟郑英说。
郑英点点头,默默收拾东西。
经过我身边时,她停下来,轻声说。
“江小姐,我真的只是想帮忙......”
我不想听她说话,转身要走。
突然身后一声惊呼,我回头,看见郑英抱着孩子整个人向后倒去。
她躺在玻璃渣里,护着小男孩不受伤害。
“阳阳!我的孩子!”
父亲闻声冲出来。
“怎么了这是!”
陈庭远从卫生间出来,看见这一幕,眼睛瞬间红了。
他冲过来抱起孩子。
“阳阳!”
转头对着我父亲吼。
“爸!你女儿就是那个小三!她容不下郑英,连孩子都不放过!”
父亲愣住了,轰隆一声,而身后的母亲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倒在了地上。
陈庭远抱着孩子往外走。
“专家撤走,护工撤走,后续所有费用我一分不会再出。”
“你们自己看着办!”
门被重重关上。
我看着父亲惊慌失措的眼神,绝望地拨打120。
妈妈的病情瞬间恶化,医生把我叫到走廊,说如果没有陈庭远的医疗团队和进口药维系,撑不过今晚。
我浑身发冷,打了车直奔陈庭远公司。
他在会议室开会,我闯进去,当着十几个人面前跪下来。
“是我推的,我错了。”
“我会承认郑英,不会打扰你们,求你让医生回去好吗?”
陈庭远让其他人出去,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不是真心悔过,你只是怕了。”
“我道歉,我道歉行吗?”
我抓住他的裤脚。
“让我见郑英,我求她原谅。”
他打了个电话,郑英很快来了,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手紧紧搂着孩子。
“江小姐,你差点害死我孩子,一句对不起就算了?”
“你要我怎么做?”
她笑了笑。
“你照做就行。”
我看向陈庭远,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没说话。
我明白了。
郑英要我跪下给她擦鞋,发视频承认自己才是小三,还要我在两人面前学狗叫。
每做一件事,她就摇头,说不够真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个小时后,我终于做完了所有她要求的事。
我趴在地上,满脸是泪,爬过去拽陈庭远的裤脚。
“药......给我妈的药......求你!”
他皱眉看着我,刚要开口。
手机响了,是我爸。
我接起来,那边传来崩溃的哭声。
“夏夏!你妈不行了!医生说最佳抢救时间已经过了!她走了!她走了!”
我手一松,手机掉在地上。
“我妈死了?”
他刚听到有点慌张随即皱起眉头。
“我已经让人去送药了,江夏,你不用再在我面前演戏。”
我呆呆地望着他。
“我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