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姨娘被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给问蒙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刚想说话，文水姝却抢先开口道：“看来姨娘当真不晓得。以姨娘的身份可骂不得我这文府正正经经的四姑娘，也没有身份去称呼五妹妹、六妹妹为小五小六。”

听着“正正经经”四个字，茹姨娘便恨得咬牙切齿，她们都是文府正经的主子，唯独她比丫鬟好不了多少。

只是看着她面上已然动怒，茹姨娘心里犯怵，到底把心中的怒气压了下来，笑着讨好道：“我这不是急的嘛，我心心念念为了姑娘好，姑娘却不晓得我的心。”

文水姝却不再开口了，只是看着她。

茹姨娘被看得一阵发毛，生怕叫她看出什么来，赶紧扯过话题道：“以府中人对你三姐姐的宠爱程度，铺子只有多，没有少的。况且太太的嫁妆还有那么多，倒时定是十里红妆。”

说着，眼里竟还现出了贪婪之色。

好一会儿，大约是没有人开口说话的缘故，又或是被文水姝看得不自在了，茹姨娘才回了神，看着文水姝又道：“这些都是我自己平日里想到的，你仔细想，我说的定没有错。”

此时，文水姝又低垂了头，茹姨娘以为她是在想她说的话，便满意了。

伸手拿过方几上的茶喝了起来，不禁暗暗感叹，即便是个不受宠的姑娘，喝的茶都要比她好太多，待会儿走的时候定要讨上二两。

哪知，小半个时辰过去了，文水姝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也不见她动一下。

茹姨娘终是忍不住了，问道：“你是怎么想的，也与我说说，多个人给你拿主意还不好？”

文水姝本想打发她回去的，一霎间却改变了主意，抬起头笑道：“那依姨娘的意思，我该怎么做？”

茹姨娘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起身走到炕边，与文水姝对面坐了，身子也往文水姝那边倾过去，低声道：“依我说，你不妨悄悄去打探打探太太给三姑娘准备的嫁妆。偷摸着找个没人在的时候去太太跟前探探口气，趁早把你的给定下了才好。再者，太太这两日事忙，你找个人把那些服饰妆奁偷偷拿些来，你三姐姐也不是肯追究的人，你又掌着中馈，又是能干的，有心瞒太太，太太也不能知晓。”

文水姝看着面前这个眼中全是贪婪之色的生母，她怎么会奢望眼前之人是真心为了她好呢？

到头来，终究是失望。

想着茹姨娘说的话，莫说她不会这样做，即便她一时傻了，真的如此做，那些东西不过两三日便会被茹姨娘以各种理由拿走，怎么会有她的份。

心中虽然这样想，到底是有生育之恩的人，还是没有冷下脸来，勉强笑道：“姨娘的话我知晓了，天儿也不早了，想姨娘还要去找父亲的，快去吧。”

茹姨娘听了这话，赶忙起身，却还记得那人的话，还是再添了两句，确保能让文水姝心中更堵，这才急急忙忙的往前院书房走去。

文府里的姑娘公子们都是养在主母膝下的，她根本把控不了。

对她来说，与其去与薛氏争锋相对还讨不了好，还不如讨好老爷，只要老爷心中有她，薛氏也不会太苛责她，下半生才会有依靠。

至于这两个肚子里掉下来的肉，她根本没养过几日，哪来的感情。

夜里，文水姝躺在床上，即便多次提醒自己不能去想她的话，不能相信她的话。

可茹姨娘的那些话语却总是自己从脑海深处翻出来，一遍遍的来回翻滚着，她不得不琢磨，不得不思索。

“丹青。”到底睡不着，文水姝翻坐起身，唤着贴身丫鬟。

丹青在外间守夜，姑娘在房中的动作她听得清清楚楚，只是姑娘没有吩咐，她也只装作不知晓。

此时听见文水姝叫她，答应了一声便往屋里走。

撩起纱幔，“姑娘有何吩咐？”

“你去看二哥哥回来没有，就说我找他。”她不知该与何人说这些事，可她不说，只堵在心中也实在难受。

丹青看了文水姝一眼，姑娘是气糊涂了，才会忘了时辰。

见丹青站着不动，文水姝才想起现在是什么时辰，伸手揉了揉额头，低低道：“下去吧，我明日起床便去请二哥哥来，就说我想与他一道用早饭。”

“是。”丹青答应下来，扶着文水姝躺了下去，给她掖好被角，道：“二爷心疼姑娘，又是到处走动的，姑娘心中的烦难事，二爷定会帮姑娘。夜色不早了，姑娘早些歇息，气色好了，二爷才肯放心跟着舅老爷去外面走。”

叫丹青开解了一通，文水姝心里也舒畅些。

二哥哥一年中有大半年不在府中，好容易趁着过年的功夫回来，又因着三姐姐的事能多待上几日，她若是没歇息好，明日挂着乌眼青见二哥哥，倒平白惹二哥哥忧心。

再者，二哥哥是男人家，想的与她们不同，有不同的见解也未可知，这件事可能有其它法子。

心里放松下来，神经也不绷着了，渐渐的，文水姝便睡熟了。

文清渊半夜才回来，听闻茹姨娘大张旗鼓的跑去找文水姝，还将满院子的人赶了出来，想着她前几日与他说的话，心中便有了底。

可正是猜着了茹姨娘会对文水姝说什么，他才担心起来。

他与四妹妹相处的时候还不知晓自己的身份，四妹妹那时也不是这个性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性子变了，四妹妹的性子也变了，他摸不着四妹妹会想什么、做什么。

想着幼时活泼大气的文水姝，与近年来越发沉默的她，他更加睡不着了。

翻来覆去一晚上，次日辰时初便进了园子，径直往静姝阁去。

文清渊到嫣然榭附近时，撞见了丹青，丹青笑着迎上来，道：“太太说姑娘们近日都累着了，今日不用姑娘们去请安，让姑娘们都好好歇歇。四姑娘想着二爷许久没回府中，便使我来请二爷与四姑娘一道用饭。”

她说得清楚明白，倒是让文清渊放心不少。

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奴仆，即便不能完全相像，却也不会相差太远。

文水姝既然能使人来请他吃饭，想来心中也是明白的，只是绕不过那个梗，找个人与她商量罢了。

想到这一层，文清渊唇角便起了笑意，抬步往静姝阁去，道：“巧了，我正想去找四妹妹。”

丹青听了这话，面上浮起一丝恼怒，到底是没听她的话，都给说出去了，她倒是要回去看看，这些人眼中到底还有没有主子了。

“这是二爷与四姑娘之间有默契呢。”

即便心中有再大的火气，她也不能当着文清渊的面发，只能笑着与他说话。

哪知文清渊越发蹬鼻子上眼，邪邪笑道：“你二爷与四姑娘有默契，就是不知与你有没有默契？”

丹青面上一红，这个二爷跟着舅老爷净学了些油嘴滑舌的本事，再不学其它好了。

想着静姝阁中的文水姝，心中便是一叹，她昨日的话不过是哄四姑娘放心，好让她早些歇息的。

二爷学了些什么她不知晓，只是这油嘴滑舌之名她是听过的，也不知能不能帮上四姑娘。

没听见丹青说话，文清渊也不恼，自个儿往静姝阁走。

这府中若一个个都如大哥那般争气，大妹妹与二妹妹也定不了现今的未婚夫，只怕比临安伯还不如

即便是个官家子弟，多半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