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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是书局抄书匠,死对头是对面画春宫的。
我们每天隔街对骂,直到书局面临查封。
我咬牙找他合作:“我写,你画,搞点高雅的,赚钱平分。”
于是诞生了风靡全城的《冷面王爷与他的小逃夫》。
我写:“王爷掐着他的腰,眼含痛楚:『你究竟要逃到几时?』”
他画得活色生香。
我们赚得盆满钵满,晚上一起数钱,他偶尔会看着我的侧脸发呆。
书火了,引来真正的冷面王爷。
他把我俩捆了,冷笑:“写得很好。下次别写了。”
我们被关进地牢,等着砍头。
夜里,他蹭过来,小声说:“喂,其实那本子,我后半部分故意恶心他的。你写王爷追妻火葬场,我画的却是两个男人。”
我愣了。
他在黑暗里摸到我的手,一根根手指扣住。
“怕吗?”他问。
我没说话。
砍头那日,刑场人山人海。
刀落下前,我朝对面喊:“下辈子,还合作啊!”
他笑着回:“成!老子不画春宫了,画咱俩拜堂!”
刀光闪过。
后来,京城流传起新的地下话本,叫《抄书匠与画师的头七》。
说他们死后,一个成了无常,专勾负心人的魂;一个成了画魂,专在负心人墙上画春宫,画的还是两个男人。
百姓都说,这俩缺德鬼,死了还在合作。
只有我知道,这话本是我在地府一边哭,一边写的。
......
“哭丧呢?你这眼泪要是能当墨汁用,地府的耗材费都能省一半了。”
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破锣嗓子在头顶炸响。
我猛地抬起头,连带着手里的羊毫笔都在发抖。
昏暗的幽冥鬼火下,一张熟悉的脸正凑在我面前。
是陆青砚。
他穿着一身骚包的判官红袍。
那袍子破了几个洞,显得有些滑稽。
“你……你怎么也在这儿?”我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墨汁。
他翻了个白眼,大喇喇地在我那张摇摇欲坠的书案上坐下。
“废话,老子跟你一天砍的头,你以为老子能上天庭当神仙啊?”
他伸出那双修长好看的手,指尖还残留着生前染上的朱砂痕迹。
“说好的下辈子画咱俩拜堂,结果老子刚下来,就被拉去充了壮丁,成了什么劳什子画魂。”
我看着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原本悲从中来的情绪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那你是来找我合作的?”我试探着问,顺手把桌上那本写了一半的《抄书匠与画师的头七》往袖子里藏。
陆青砚眼尖,一把按住我的手腕,凑近了盯着我的眼睛。
“躲什么?老子刚才都看见了,你写得挺带劲啊。”
就在我准备骂他两句的时候,铁链拖拽声从不远处传来。
“你们这两个下贱的蝼蚁,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调情?”
这声音冷硬傲慢,带着让人作呕的黏腻感。
我浑身一僵,顺着声音看过去。
穿着玄色蟒袍的男人从黑雾中走了出来。
他脸色铁青,眼眶深陷,手里还把玩着一根带血的丧门钉。
楚烨。
那个把我们送上断头台的冷面王爷。
“你怎么也死了?”我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
楚烨的脸色瞬间扭曲了一下,仿佛被踩到了什么痛脚。
“大胆!”他猛地将丧门钉砸在我的书案上,木屑四溅。
“本王乃是奉天承运,特地下阴曹地府来整顿你们这些乌烟瘴气的鬼差!”
陆青砚嗤笑了一声,从桌上跳下来,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衣摆。
“得了吧,我刚才在奈何桥头可听说了。”
陆青砚故意拉长了声音,眼神里满是嘲弄。
“咱们伟大的楚王爷,是因为看了咱们俩画的最后一册春宫,气得血气逆流,马上风死在青楼床上的。”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楚烨的脸由青转紫,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你找死!”楚烨怒吼一声,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直指陆青砚的咽喉。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挡在陆青砚面前。
“楚烨,这里是地府,不是你的王府!你敢动用私刑?”我强装镇定地瞪着他。
楚烨眯起眼睛,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臭虫。
“本王现在是地府新上任的阴司总监,专门管你们这些不入流的文书和画工。”
他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盖着阎王大印的文书。
“从今天起,你们两个归我管。”
我愣住了。
“你想干什么?”我咬着牙问。
楚烨收起文书,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
“沈知书,你不是喜欢写吗?从今天起,你每天给我写一万字的《楚王爷丰功伟绩录》,少一个字,扣你一年阴寿。”
他转头看向陆青砚,嘴角勾起恶毒的笑。
“至于你,陆大画师。去给本王画十八层地狱的受刑图,画得不够惨,本王就拿你亲自去试刑。”
陆青砚脸色一沉,刚要发作,被我死死按住手腕。
“怎么?不服?”楚烨逼近一步,剑尖挑起我的下巴。
“本王就是要让你们知道,活着的时候你们是本王脚下的泥,死了,你们依然是本王砧板上的肉。”
我被迫仰起头,对上他那双充满暴虐和得意的眼睛。
“你这么做,阎王知道吗?”我强忍着屈辱问。
楚烨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地府里回荡,刺耳至极。
“阎王?本王每年烧下来的冥币,能把他的阎王殿给埋了!你以为他会管你们两个缺德鬼的死活?”
他猛地收回剑,嫌恶地在袖子上擦了擦。
“明天日落之前,我要看到你们的活计。否则本王让你们连鬼都做不成。”
楚烨转身大步离开,黑雾重新合拢,掩盖了他的背影。
我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手心里全都是冷汗。
陆青砚反手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冷,但力道很大。
“怕吗?”他像在死牢里那样问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死死盯着楚烨离开的方向。
“怕个屁!老娘活着能写死他,死了照样能写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