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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995年冬,丈夫顾城南下经商成了全县首富,回乡大摆酒席,请遍了十里八乡唯独漏了我跟女儿。
我带着女儿顶风冒雪赶到饭店,迎接我的是残羹冷炙和众人嘲弄的目光。
顾城口中需要照顾的“合伙人遗孀”坐在主位,理所当然地拿走我攒了三年的医药费,然后转手要给她儿子买金锁。
我的女儿蹲在后厨门口,看着那个野种嚼着本该属于我女儿的巧克力,气得浑身发抖。
顾城冷着脸呵斥我不识大局,还要我把祖传的房子过户给那个女人遮风挡雨。
前世我病死在冰冷的病床上,才明白那所谓的合伙人根本没死,顾城养了他们整整二十年。
重回这一天,我一把掀翻了那桌昂贵的鱼翅。
“顾首富,这顿饭,等着去牢里吃吧。
……
我重回到了1995年那个冬天。
我抱着女儿念念站在鼎泰大饭店的旋转门口,怀里的小身子在发抖。
不是冷,而是饿。
六岁的孩子,饿了一天,胃袋里只有早上我喂的那半碗稀粥。
“妈妈,”念念把脸埋进我肩头,“我闻到肉味了。”
我拍了拍她的背,没说话。
大厅里传来玻璃杯碰撞的脆响,还有男人粗犷的笑声。
我深吸一口气,掀开厚重的挡风帘,热浪裹着红烧鱼翅的浓香扑面而来。
猩红桌布上,冷盘热炒堆成小山。
中间那盆鱼翅还在冒热气,金钩银丝,油汪汪的。
我的丈夫顾城坐在主位,深色西装笔挺,金边眼镜衬得他一副儒雅做派,正举着酒杯接受众人的敬酒。
他旁边坐着他的情妇那个叫李梅的女人,听顾城说她老公因为救他牺牲了,所以他可以名正言顺的“报恩”。
狐皮大衣,珍珠耳环,正低头剥开一块进口巧克力,塞进她儿子嘴里。
那孩子嚼着巧克力,一脸挑衅地看着门口的我们。
满桌酒席,没有我们的位置。
“哟,顾大哥,嫂子怎么来了?”李梅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全桌人听见,
“是不是我不该在这里?”
全场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射过来。
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放下筷子,有人端起酒杯看戏。
顾城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我的破棉袄上。
那眼神里的厌恶,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谁让你来的?”他放下酒杯,动作缓慢而冷漠,
“我不是给了你两百块钱,让你带着孩子回乡下待着吗?”
两百块。
那是念念的医药费。
三个月前她突发急性贫血,我为了筹住院费,去黑诊所卖了三次血。
一毫升一毫升攒出来的命钱。
昨天被顾城以"公司需要周转"为由,强行拿走,最后却塞给了李梅,然后给那个孩子买了长命金锁。
满桌酒席,用的是我的血钱。
“顾城,”我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静,“这桌酒席,多少钱?”
他皱眉,“什么?”
我问你,这桌鱼翅宴,多少钱一桌?"
顾城的脸色沉下来。
他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上一世,我跪在地上求他,求他看在女儿的面子上别把老宅子给出去。
这一世,我要让他自己把绳子套进脖子里。
“沈悦,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他压低声音,“有什么事回家说。”
“回家?”我笑了,指着李梅,“回哪个家?
是你跟这个情妇住的家,还是我跟女儿住的那间漏风的平房?”
李梅的脸色变了。
满桌宾客开始交头接耳。
那个挺着啤酒肚的男人摇着酒杯,“这女人真是疯了,也不看看什么场合。”
“这位老板,”我转向他,“您说得这么好听,要不您借我点钱?
念念治病急需,顾首富不肯给,您这么有钱,肯定不在乎这点小钱吧?”
那男人被我噎得脸色一僵。
“既然不关您的事,”我冷冷扫视全场,“那就请把嘴闭上。
各位都是体面人,吃着顾城用诈骗钱摆的宴席,就不怕硌得慌吗?”
全场死寂。
顾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没想到我会在这种场合直接撕破脸,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你胡说什么!”他猛地站起来,酒杯撞翻,酒液洒在桌布上。
我抱着念念,往前走了两步。
满桌酒席的香气熏得人头晕。
“顾城,”我看着他的眼睛,“李梅的老公林大志真的死了吗?”
李梅手里的巧克力掉在地上,沾满灰尘。
她眼神慌乱地看向顾城,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顾城眼底闪过惊恐,但很快被愤怒掩盖。
“保安!把这个疯女人赶出去!”
几个保安犹豫着上前。
我后退一步,“不用赶,我自己走。”
我转身,面向满桌宾客,“各位,这顿饭,等着去牢里吃吧。”
我掀翻了那桌昂贵的鱼翅宴。
我知道他没敢追出来。
他害怕,害怕我真的捅破那层遮羞布。
但我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上一世,我死之后才想明白。
顾城所谓的“合伙人牺牲”,根本是个骗局。
林大志没死,他在老家盖了新房,开了砖窑厂,用顾城寄去的钱逍遥快活。
顾城用这个名义骗取政策扶持,挪用公款私养同伙,还把我卖血的钱、祖产的房,统统填进这个无底洞。
这一世,我要让他亲手把自己送进去。
我抱着念念,走到巷口的包子铺,买了两个刚出笼的热包子。
用我最后仅剩的几块钱。
念念捧着包子,热气熏得她眼睛红通通的。
她咬了一口,却先往我嘴里送。“妈妈,我不饿,你吃。”
我接过包子,狠狠咬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念念吃,妈妈不饿。”
“妈妈骗人,肚子叫了。”
我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受这种苦。
但在此之前,我得忍。
忍到顾城把自己作死,忍到李梅和林大志露出马脚,忍到我攒够一击致命的证据。
回到破旧的平房,屋里冷得让人无法忍受。
我开始收拾东西。
老宅的房产证藏在灶台后的砖缝里,那是我的命根子,也是顾城盯着的东西。
我把房产证揣进怀里,又把家里仅剩的一点值钱东西打包。
半小时后,木门被重重撞开。
顾城带着一身酒气和戾气冲进来,反手反锁了门。
“沈悦,把房产证交出来!”
他步步紧逼,“那不仅是为了李梅,也是为了我们公司的贷款抵押。
你懂不懂商场上的规矩?要是资金链断了,我们都得死!”
我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把切菜用的铁尖刀。
“你的商场规矩我不懂,”我声音平静,“我只懂我要守护我女儿的救命钱。”
顾城被我眼里的凶狠逼退两步。
他大概从未见过那个温顺如水的妻子,会突然鼓起勇气对抗他。
“沈悦,你别冲动。”他语气缓和下来,带着骗小孩的诱哄,“你要是听话,回头我在省城给你买套大的。
念念也能去省城读书,多好。”
“省城?”我站起身,刀尖指着他的鼻尖,“顾城,你连念念的救命钱都拿去给野女人买金锁,你还会给我们买房子?”
顾城脸色一变,“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我盯着他的眼睛,“滚。”
这一晚,顾城因为害怕我做出过激行为,睡在县招待所。
我守着女儿,睁着眼睛坐到天亮。
手里那把刀,我一直没放下。
我不能走。
走了就看不到顾城怎么把自己作死,走了就抓不住他的把柄。
我要留在这里,留在他的视线里,让他以为我还像上一世那样好欺负,让他继续肆无忌惮地作恶。
天刚蒙蒙亮,我带着念念去了火车站。
但不是去省城,而是去了林大志的老家,邻省的一个偏僻山村。
上一辈子我死前才知道,林大志根本没死。
他就在老家盖了新房,用顾城寄去的钱开了一家砖窑厂。
顾城所谓的“合伙人遇难”,不过是为了名正言顺给情夫家送钱的幌子,也是为了掩盖他们做的某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这一次,我要亲手撕开这出骗局。
大巴车在崎岖的山路上晃了整整十个小时。
念念在我的腿上睡了又醒,小脸被颠得苍白。
到了山村口,天已经完全黑透。
村头竖着一座簇新的红砖大房,在一众土坯屋里显得格外扎眼。
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摩托车,那在1995年的乡下是了不得的大物件。
我牵着念念,敲响那扇刷着红漆的木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皮肤黑红,胸口横着一道扎眼的疤痕。
那正是“牺牲”了三年的林大志。
他看见我的一瞬间,眼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你是谁?找错人了吧?”
我看着那张在顾城口中被说成死无全尸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林大志,”我从包里掏出一张报纸,上面是顾城南下经商首富回乡的新闻,旁边配着林大志见义勇为牺牲的报道。
“顾城在县里大摆宴席,说你救他牺牲了,连抚恤金都发到李梅手里了。
你怎么还在这儿活得好好的?”
林大志脸色煞白,猛地伸手想把我拽进屋,“你小点声!进来说!”
我敏捷地躲开,手里那把铁尖刀露了出来,寒光逼得他不敢动弹。
“就在这说。
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我就喊全村人来看,看看烈士是怎么复活的。”
林大志僵在原地。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威胁:“沈悦,那是顾城欠我的!
他在南方做的那档子事,没我帮他顶着,他早就进号子了!
我只是拿点补偿,有什么错?”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上一世我只以为顾城是婚外情,却没想到他手里还沾着违法勾当。
他用我卖血的钱,用我祖产的房,去填补林大志这个知情人的血盆大口。
这三个人,就是一个利益共同体。
唯独我和念念是牺牲品。
我冷笑一声,退到马路上。
“林大志,咱们走着瞧。
这钱你拿得稳吗?”
我偷偷从包里掏出一台借来的黑白相机,那是我托了不少关系才借到的。
“咔嚓。”
我趁着林大志不注意,偷偷按下快门。
闪光灯在夜色里亮了一下,吓得他往后一缩。
我又拍了几张,他在砖窑厂的照片,那辆摩托车,那栋红砖房都一一拍了。
“这些照片,足够让顾城喝一壶了。”
拍完照片后,趁林大志还没反应过来,我就立马溜了。
我没在山村久留,当晚就租了驴车赶往县里。
第二天,我去照相馆把胶卷洗了出来。
看着照片上林大志的样子,我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一半。
回到县城时,顾城已经在家里等我了。
他坐在沙发上抽烟,烟灰落在我的地毯上,满屋子都是呛人的味道。
见到我,他掐灭烟头,语气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沈悦,最后一次机会,把房产证拿出来,咱们还有日子过。
念念也需要爸爸,你别把事情做绝了。”
我把那一叠刚洗出来的照片扔在他面前,散落在茶几上。
“顾城,你看看这是谁。”
顾城拿起照片,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
他手抖得厉害,照片撒了一地。
“你去哪了?”
“你说林大志死了,那照片上这个活生生的人是谁?”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顾城,你利用烈士家属的名义骗取政策扶持,挪用公款私养同伙,这数额够你吃一辈子牢饭了吧?”
顾城突然瘫坐在地上,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
他不敢相信,那个只会围着灶台转的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绝。
“沈悦,你听我解释,那是误会……”
“误会?”我捡起一张照片,甩在他脸上,“林大志活着,李梅拿着抚恤金,你拿着烈士的名头骗贷款。
这也是误会?”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顾大哥,我来看看嫂子。”是李梅的声音。
我走过去,猛地拉开门。
看着门外那张虚伪的脸,她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笑得像个贤妻良母。
我抬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这一巴掌,我替上辈子的自己打,也替那三个月卖掉的鲜血打。
李梅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手里的苹果散落一地。
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沈悦你敢打我!”
我拎起李梅的衣领,把她拽到顾城面前。
“你们这对野鸳鸯,带着你们那个还没死的男人,滚出我的视线!
不然,明天全县都知道林大志没死!”
李梅听见“没死”两个字,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软塌塌地靠在门框上。
顾城猛地抬头,眼里露出困兽般的疯狂。
“沈悦,你以为拿了几张照片就能拿捏我?
在这县里,还没人敢动我顾城!
我有关系,我有钱!”
我退后一步,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
“行啊,那咱们就看看,这县城到底是你姓顾的一个人的,还是法治的!”
但我没真的去公安局。
至少现在不去。
我要让顾城以为我手里只有这些,让他继续放松警惕,让他继续作恶。
他每多行一步恶,就是往自己脖子里多套一道绞索。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暗中布局。
我去找了顾城在县里商业局的死对头,一个姓张的科长。
以前顾城压着他,现在他等着翻身。
我把照片给他看了,但没全给,只给了一张。
"张科长,"我说,“这东西值多少,您心里有数。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张科长眼睛发亮,“沈女士,您想要什么?”
“我要顾城继续作妖,”我说,“作得越大越好。
等他把自己作死了,这功劳就是您的。”
张科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沈女士,您比顾城狠。”
“不,”我说,“我比他聪明。”
顾城果然还在继续变本加厉的对我。
他以为我手里的证据只有那几张照片,以为我不敢真的撕破脸。
他开始变本加厉地逼迫我。
先是断了我住处的煤气和水电。
寒冬腊月,我和念念在屋里冻得瑟瑟发抖,只能烧捡来的木柴取暖。
然后是找人骚扰。
几个地痞半夜来砸门,喊着让我还钱,说顾城欠他们工程款,让我这个老婆替他还。
我把念念护在怀里,手里握着那把铁尖刀,一声不吭地忍到天亮。
再然后是李梅上门。
她不再装贤妻良母了,露出了真面目。
带着她那个吃巧克力的儿子,大摇大摆地走进我的平房。
“沈悦,顾大哥说了,这房子他也要收回。”
她扔给我两张钞票,“这是两百块,拿着滚去乡下。
不然,下次来的就不是我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以为我怕了,更加得意。“你知道顾大哥现在有多少钱吗?
全县首富!
你这种黄脸婆,识相的就该自己消失,干嘛非要等人赶?”
我接过那两百块,收进兜里。
我要让她继续嚣张。
隔天晚上顾城亲自上门。
他喝得醉醺醺的,一脚踹开我的门。
念念吓得躲进床底,我挡在前面。
“沈悦,”他指着我的鼻子,“我给你脸你不要脸。
明天,要么签字过户,要么我就让念念去乡下寄宿学校,一辈子你也见不着!”
这是他的杀手锏。
上一世,他就是这么做的。
把念念送去乡下,一年也见不着一面。
我求他让我见女儿,他让我跪在地上学狗叫。
这一世,我看着他,眼里没有恐惧,只有怜悯。
“顾城,”我说,“你确定要这么做?”
“怎么?你还敢反抗?”
“我不敢,”我说,“我只是提醒你,做人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最终悻悻地走了。
春节前夕,顾城做了一件蠢事。
他为了证明自己“首富”的地位,也为了打压我这个不识大体的妻子,在县里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慈善晚宴。
邀请全县有头有脸的人物,宣布要成立“林大志烈士基金会”,专门资助贫困学生。
他站在台上,西装革履,义正言辞:“林大志同志是为了救我而牺牲的,他的遗孀李梅独自抚养孩子,十分辛苦。
我顾城有今天,全靠大志哥的牺牲。
这个基金会,就是为了纪念他,帮助更多像李梅这样的烈士家属。”
台下掌声雷动。
我坐在角落里,怀里抱着念念。
没人注意我们,或者说,有人注意,但当作没看见。
李梅坐在主桌衣,珠光宝气。
她儿子穿着崭新的羽绒服,手里攥着一把糖果。
顾城在台上侃侃而谈,说着他和林大志的“兄弟情谊”,说着林大志如何“舍身救他”,
说着他是如何痛不欲生地抱着林大志的遗体痛哭。
我在台下数着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谎言。
晚宴结束后,顾城找到我。
他喝了酒,满脸通红,得意洋洋。
“沈悦,看见了吗?
这就是实力。
你手里那几张照片,能奈我何?
县里领导都支持我,老百姓都爱戴我,你一个小女人,拿什么跟我斗?”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顾城,你确定要成立这个基金会?”
“当然!”
“你确定要以林大志的名义?”
“他是我兄弟,当然是他”
“好,”我打断他,“我支持你。
基金会成立那天,我一定到场祝贺。”
顾城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沈悦,你终于想通了?
早这样多好,咋们也不必要闹到这一步。”
我没等他说完,抱着念念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他每多说一句谎言,就是在给自己多挖一锹土。
那个基金会,那些领导,那些掌声,都会成为他日后最沉重的枷锁。
三月份,“林大志烈士基金会”正式成立。
县里来了不少领导,电视台的记者也来了,要拍专题报道。
顾城站在台上,春风得意,接受着众人的赞誉。
李梅作为“烈士遗孀”代表,也被请上台发言。
她哭得梨花带雨,说着林大志如何“英勇”,如何“舍小家为大家”,如何“用生命诠释了兄弟情义”。
台下不少人都红了眼眶。
我坐在最后一排,静静地看着这出闹剧。
仪式结束后,张科长找到我。
他等不及了,“沈女士,时机到了吗?”
“再等等,”我说,“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还要等?”他急了,“顾城现在风头正盛,再等他就要竞选县政协代表了!”
“就是要等他竞选,”我说,“爬得越高,摔得越狠。
张科长,您想要的是彻底扳倒他,还是只是让他伤筋动骨?”
张科长看着我,半晌,点了点头。
“沈女士,我服了您。”
我继续忍。
顾城开始竞选县政协代表。
他打着“慈善家”的旗号,四处拉票,承诺要给县里修路、建学校、扶贫。
他的支持率很高,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个有情有义的首富,是最佳人选。
李梅也更加嚣张。
她以“烈士遗孀”的身份,开始在县里各种场合露面,接受捐赠,发表演讲。
她甚至找到了我,让我主动把老宅子让出来,作为基金会的办公场所。
“沈悦,这是为了大局,”她居高临下地说,“你这种思想觉悟,难怪顾大哥看不上你。”
我看着她,想起上一世她断我药、断我粮,看着我蜷缩在地下室角落里等死的样子。
“李梅,”我说,“你确定要这栋房子?”
“当然,这是为了宣传大志哥的遗志”
“好,”我说,我给你。
但不是现在,等基金会正式办公那天,我亲手把钥匙交给你们。
李梅满意地走了。
她以为我终于屈服了,以为我不敢再反抗了。
她不知道,那把钥匙,是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
四月份,顾城的事业达到顶峰。
他成功当选县政协代表,基金会收到了大量捐款,他的公司拿到了县里最大的基建项目。
他每天出现在报纸上、电视里,成了全县的楷模。
他开始飘飘然,开始肆无忌惮。
第一件事,就是把念念强行送去了乡下寄宿学校。
那天来了两个男人,说是学校的工作人员,要接念念去更好的环境。
念念哭喊着抱住我的腿,我死死护着她,但最终被他们强行拉开。
“沈悦,”顾城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这是你自找的。
早点签字,早点把女儿接回来。”
我看着念念被塞进面包车,看着她在车窗里哭喊“妈妈”,看着车子扬尘而去。
我回到屋里,关上门,凭借着前世的记忆从灶台后的砖缝里取出房产证,又从床底拖出一个铁盒子,这是他还没来得及转移的证据。
盒子里是那叠照片,还有一份顾城亲笔签名的“劳务补偿协”。
那是他南下前为了安抚林大志留下的证据,我一直藏着。
我打开协议,看着上面顾城的签名,看着那行字:"每月支付林大志劳务补偿费伍仟元整,连续支付三年,以感谢其在南方事务中的协助与保密。"
南方事务。
协助。保密。
这些词,足够让顾城把牢底坐穿。
但我还是没动。
我要等,等顾城把自己作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念念被送走后的第三天,顾城又来了。
这次他带着李梅,还有几个所谓的基金会理事。
“沈悦,”他扔给我一份文件,“签字吧。
把老宅过户给基金会,作为烈士家属的永久居所。
这是为了大局,也是为了念念能早日回来。”
我拿起文件,仔细看了看。
条款很苛刻,不仅要把房子无偿转让,还要我承诺“永不追究房子所有权相关事宜”。
“顾城,”我说,“你确定要我签这个字?”
“别废话,”他不耐烦了,“签不签?不签你就永远见不到念念!”
我看着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心里冷笑。
他已经完全上钩了,完全沉浸在首富和政协代表的美梦里,完全忘了自己脚下的地基是沙子做的。
“我签,”我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见念念一面,”我说,“把女儿还给我,我立刻签字。”
顾城和李梅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可以,周末我让人把她接回来。”
他们走了。
我握着那份文件,坐在冰冷的屋子里,等到天黑。
然后,我起身,去了县妇联。
何主任是个刚正的中年女性。
她看着我递交的材料,念念被强行送走的事实、我遭受的家暴证据、以及那份“劳务补偿协议”的复印件,气得何主任猛拍桌子。
“小沈,你放心,这官司我们妇联管到底!”
“何主任,”我说,“现在还不是时候。我需要您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照顾好念念,”我说,“周末顾城会送她回来,但之后他还会把她送走。
我需要念念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直到这一切结束。”
何主任看着我,眼神复杂。“沈悦,你到底在计划什么?”
“我在等,”我说,“等顾城把自己作死。”
周末,念念被送回来了。
她瘦了一圈,眼睛红肿,但见到我,还是扑进我怀里,一声不吭地流泪。
我抱着她,心里像被刀割。
但我要忍,忍到最后一刻。
顾城站在门口,不耐烦地催促:“见也见了,签字吧。”
我拿起笔,准备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但在签完的时候,我故意把合同不小心掉到地下,这是我故意的。
“怎么回事?”顾城皱眉。
“没什么,”我说,“手没拿稳”。
随后他也没有多看,就迅速签下名字。
顾城,字我签了,钥匙我也给你。
但我要提醒你,这房子是我外公的祖产,有百年历史。
你拿去做基金会,要好好对待。"
“少废话,”他一把夺过文件和钥匙,“沈悦,你早这样多好,我不用这么折腾了”
他话没说完,带着李梅和那几个理事,趾高气扬地走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浮起冷笑。
他不知道是我真正的签字,是在另一份文件上,那是我提前准备好的,刚才趁掉地上的时候我掉包了合同文件,内容完全一样的文件。
但有一行小字不同:“本协议签署前提为林大志烈士身份真实有效,如有虚假,本协议自动失效,且甲方需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顾城拿走的,是那份有小字的文件是准备给房管局备案的合同,方便我后续重新拿回房产。
但他不会仔细看,他太得意了,太急于拿到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