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欢欢哄睡后，一个人在客厅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我还坐在客厅里。

手机握了一整夜，掌心全是汗，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陆廷深走前那句话就像一根刺，怎么都拔不出来。

手机震了。

我睁开眼，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老家的号段。

心里咯噔一下。

是邻居张叔的声音，带着哭腔。

“栀栀啊！你爸，你爸今天早上被送去医院了，心梗犯了！你赶紧过来！”

我腾地站起来，膝盖撞在床沿上，疼得我倒吸一口气。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欢欢被吵醒了，揉着眼睛走出来：“妈妈？”

我挂了电话，手在抖。

把欢欢从床上抱起来，裹上外套，抓起包就往外跑。

陆廷深打电话给我爸了。

他说了什么？他到底说了什么？

我爸有高血压，医生说过不能受刺激。

他知道的，他什么都知道——

到了医院，我头发散了一半，鞋上全是泥。

我把欢欢放在了护士站，三步并作两步冲向抢救室。

爸爸躺在床上，脸上扣着氧气面罩，监护仪在身后滴滴地响。

他的脸灰白灰白的，嘴唇发紫。

我走进去，腿像灌了铅。

“爸。”

他睁开眼睛看我，那双眼睛浑浊、疲惫，但清醒。

他没有看我，眼睛盯着天花板，嘴唇动了动。

开口的第一句，就像一把刀捅进我胸口。

“陆家那个王八蛋，打电话跟我说了。”

我浑身僵住。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他说得倒是好听，两个孩子都是他的骨肉，手心手背都是肉——”

他喘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直直地盯着我。

“爸不是来劝你的。”

我愣住了。

“爸就是想告诉你——”

他深喘了一口气，氧气面罩上蒙了一层又一层白雾。

“你想清楚，欢欢是你的女儿，小宝不是。”

“那个王八蛋对不起你，你没有义务替他擦这个屁股。”

“谁生的谁管，跟你没关系。”

我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瑟缩了一下。

他咳了一声，整个人都在抖。

“那五十万你要不回来，就算了，爸这儿还有——”

他费力地偏过头，看向床头柜的方向。

“存折在抽屉里，三万块，密码是你生日。”

“不多，你先拿去用，欢欢的病不能再拖了。”

“爸——”

他的手在我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握住我，又像是握不住了。

“别哭，爸没事——”

监护仪的声音变了，拖成长长的一声。

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护士冲进来，有人把我往旁边推。

“让一下，家属让一下——”

我看着监护仪上那条绿色的线，一下，一下，越来越平。

然后，成了一条直线。

我站在墙角，看着医生护士围在床前，我没动，我的腿动不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跪在地上，慢慢掏出手机，是陆廷深的消息。

【栀栀，小宝和欢欢的病都不能再拖了。】

【你就算恨我，也想想孩子，先救小宝，两个都能救！】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是陆廷深新的秘书，语气客客气气的。

“沈女士，陆总让我通知您，这个周六给欢欢小姐办生日宴。”

“地点在陆家老宅，请柬已经寄出了，邀请了一些亲戚朋友，希望您务必带欢欢小姐前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

手机又震了。

【周六是欢欢的生日，在喜登门酒店包了个宴会厅，打算办一场生日宴。】

【栀栀，周六记得带欢欢来。】

【我邀请了一些亲戚跟朋友，小宝的事，我想在生日宴上跟大家说清楚。】

【欢欢也是小宝的姐姐，两个孩子能一起过生日，多好。】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过了很久，我回了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