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的门再度被推开。

淑妃穿着一身织金牡丹锦袍，跨过门槛。

跟在她身后的宫女，手里端着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哟，这长春宫怎么冷得跟冰窖一样？"

淑妃缩了缩身子，嫌弃地打量着四周。

"太子殿下也真是的，姜妤死了就死了，怎么能拿你撒气呢？你肚子里怀的，可是皇家的骨肉啊。"

她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侧过头。

"给淑妃娘娘请安。妾身身子不适，不能全礼了。"

淑妃掩嘴娇笑。

"免了免了。本宫听闻你动了胎气，特意命人熬了这碗百年老参汤。这可是西域进贡的好东西，最能安胎了。"

她给宫女使了个眼色。

宫女端着药碗走上前来。

浓烈的药苦味中，夹杂着一缕异香。

麝香。

分量极重，足以让一个七个月的孕妇当场血崩。

我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太子。

他没有进来，负手站在廊檐下，冷眼看着殿内发生的一切。

这碗药有问题。

他也知道淑妃是七皇子的人。

但他没有阻止。

如果我喝了，孩子没了，他可以顺理成章地把罪名推给七皇子，借帝后之手除掉政敌。

牺牲孩子除掉最大的竞争对手，不亏。

万一既保住了孩子，又除掉了七皇子，那就赚大了。

如果我不喝，就证明我早有防备，姜妤的死绝对与我脱不了干系。

这是一个死局。

用我儿子的命，换他太子之位的稳固。

"怎么？侧妃不赏脸？"

淑妃见我迟迟不动，脸沉了下来。

"这可是本宫的一片心意。你若不喝，就是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不把七皇子放在眼里！"

她厉声呵斥。

素云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淑妃娘娘饶命！我家娘娘虚不受补真的喝不下去了，求娘娘开恩啊！"

淑妃一脚将素云踢开。

"贱婢！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她亲自端起药碗，递到我唇边。

"喝下去。本宫看着你喝。"

我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

倒影里，是我苍白的脸。

我想要权力，想要至高无上的权力。

成王败寇，赌了。

我张开嘴。

"多谢淑妃娘娘赏赐。"

我双手接过药碗，仰起头一饮而尽。

淑妃愣住了。

她没料到我会喝得这么干脆。

门外的太子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好，很好。"

淑妃干笑两声，拿回空碗。

"侧妃好好歇着吧，本宫就不打扰了。"

她转身快步离去。

药汁从小腹开始蔓延，迅速席卷全身。

五脏六腑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搅弄。

我死死抓住床单。

"娘娘！您怎么了！"

素云扑到床前，看到我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吓得魂飞魄散。

我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惨叫。

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根部涌了出来。

鲜红的血，染透了素白的亵裤，触目惊心。

门外的太子一直在留意殿内的动静。

听到素云的吼叫，他大步跨了进来。

"陆昭宁！"

他冲到床前，一把抱起我。

"传太医！快传太医！"

他拉高的声量里，终于有了一点真实的恐慌。

算计归算计，真的降临到自己头上却是另一回事。

孩子是他的亲骨肉。

我靠在他怀里，抓住他的衣襟，感受着他胸膛剧烈的起伏。

"殿下......"

"妾身肚子好痛......您的长子......怕是保不住了。"

长春宫乱成了一锅粥。

太医院的院判带着四个太医跪在床前，满头大汗地施针。

一盆盆血水从内室端出去，触目惊心。

太子在屏风外来回踱步。

"若是保不住皇长孙，孤诛你们九族！"

他的咆哮声震得窗棂都在发抖。

我躺在血泊中，意识逐渐模糊。

痛是真的痛。

那碗参汤里的麝香分量太足，痛楚要把我整个人撕开。

但我不能晕过去。

我死死咬着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娘娘，您用力啊！孩子快出来了！"

接生嬷嬷满手是血，声音带着哭腔。

我深吸了一口气，却没有顺着她的力道使劲。

我在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一个最合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