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小叔子李壮带着他的城市女友悦悦回村了。悦悦打扮时髦，怀里抱着的正是那只用妞妞的救命钱买来的畜生。她像个女主人一样，挽着李壮的胳膊，在村里招摇过市，享受着村民们艳羡的目光。

我在院子门口的石板上洗衣服，妞妞换下来的脏衣服堆了一盆。悦悦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鼻子皱了皱。

“噫，什么味儿啊，真脏。”她说着，故意松开手里的狗绳。

那只博美犬立刻冲过来，抬起后腿，一泡尿精准地洒在我刚搓洗干净的衣服上。

我停下动作，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

悦悦被我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说：“看什么看？一只土狗，也配挡我们家雪球的路？”

李老太从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出来，满脸谄媚地递给悦悦：“悦悦啊，快，给雪球喝点汤暖暖身子，这可是我专门给它炖的。”

而灶台上，留给妞妞的，只有一碗发霉的剩菜。

我的心彻底冷了下去。

下午，我趁悦悦去村里炫耀她新买的口红时，溜进了她的房间。我从傩舞头冠的夹缝里，捻出一点碾碎的草药粉末，这是傩戏师父传下的偏方，无色无味，却能让牲畜狂躁不安，但任何仪器都查不出毒素。

我将药粉均匀地拌进了那袋昂贵的进口狗粮里。

果然，晚饭后，那只叫雪球的博美犬突然发了疯。它在屋里乱窜，先是撕碎了悦悦放在沙发上的名牌手提包，接着又扑上去死死咬住李壮的裤腿。

“雪球！你疯了！”悦悦尖叫着去抓狗。

李壮怕狗伤到悦悦，情急之下一把推开她。悦悦没站稳，一屁股摔在地上，手掌被地上的碎瓷片划出了一道口子。

屋里顿时鸡飞狗跳。

李老太冲进来，看到这片狼藉，不问青红皂白，指着我的鼻子就骂：“都是你！你这个丧门星！一定是你命硬，克了我们家雪球！”

她竟然拉着我，要我跪下给悦悦赔礼道歉。

“林昭，快给悦悦跪下！不然我们家雪球再出什么事，我扒了你的皮！”

我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不怒反笑。

我猛地站起身，退到堂屋中央，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再次跳起了那段诡异的傩舞。我的动作僵硬又扭曲，口中念念有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诅咒。

“家不宁，财不兴，人丁散，鬼上门……”

“吵什么吵！”村长带着几个人闯了进来，他脸色铁青，盯着我问，“林昭，我问你，村里都在传，说你知道什么‘埋骨地’？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停下舞蹈，眼神疯癫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我的手指直直地指向李老太睡觉的那张老木床。

“那里，”我咯咯地笑着，“下面有东西，一直在哭。”

村长和李家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当天深夜，我被李老太反锁进了漏雨的杂物间。外面传来她和李强的对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得一清二楚。

“……山后那个老鳏夫，早就看上她了，给他还能换点钱，正好还了买狗欠下的债。”

“妈，这样不好吧……”

“闭嘴！再不把她送走，我们全家都得被她克死！”

冰冷的雨水顺着屋顶的破洞滴在我脸上。杂物间里一片漆黑，只有老鼠在角落里窸窸窣窣地叫着。

我摸索着，从傩舞头冠的缝隙里，掏出了一枚藏了很久的手术刀片。冰冷的金属贴着我的指尖。我对着厚重的木门，开始一下一下地切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