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我辞掉城里工作，拿出全部积蓄回到这个小镇。

为了复活爷爷手札里那株传说中的“黄金菌母”。

我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

一次次失败。

一次次把烧光积蓄的信用卡账单藏起来，不敢让家里知道。

我刚培育出第一代稳定菌种。

族长的孙子赵强就找上了门。

“小满，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搞这些太辛苦了。”

他一屁股坐在我的椅子上。

“这样，我来当你的技术总监，帮你管着，你给我一成干股就行。”

“我一个大男人帮你撑场面，你这茶才卖得出去。”

我冷着脸拒绝。

他也不恼。

只是笑了一声。

“小满，你别不识好歹。”

“你爸和你叔叔都在体制里吧？”

“你说，我要是去纪委举报他们收受商业贿赂，帮你开公司......”

他凑近了，压低声音。

“我爸可是看着你爸长大的，他要是有个什么事，你担待得起吗？”

......

我手里的镊子掉在地上。

发出一声脆响。

赵强得意的笑脸贴在我眼前。

我爸一辈子清白。

在大学里是受人尊敬的老教授。

我叔叔在事业单位兢兢业业。

马上就要评副处。

不能因为我毁了他们。

这比砸了我的实验室更让我发冷。

我攥紧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

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年前，黄金菌母第一次成功分离培育的那天。

我激动得整晚没睡。

那是一种全新的优势菌种。

它能让最普通的茶叶发酵出举世无双的醇厚香气。

这是我的心血。

也是我的命。

狂喜过后是巨大的不安。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我第一时间登录了国家知识产权局的网站。

提交了菌种专利申请。

从菌株的生物学特性，到分离方法，再到培养基配方。

三百多页的材料。

每一个字都是我亲手敲上去的。

三个月后。

那张带着国徽和钢印的证书，被我用防水袋层层包裹。

锁进了老家房梁的暗格里。

那是我最后的底牌。

能把所有觊觎者送上法庭。

能让他们倾家荡产。

现在亮出来，就是鱼死网破。

可赵强手里攥着我爸和我叔叔的命门。

我赌不起。

那口气堵在我的喉咙里。

我慢慢松开拳头。

深吸一口气，弯腰。

捡起地上的镊子，放回实验台。

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笑容。

“强子，你说的对。”

我的声音很平静。

“是我考虑不周，忘了人情世故。”

赵强挑了挑眉，等着我的下文。

“技术总监我给不了，那得真正懂行的人来当。”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给你挂个技术顾问的名头，不用你做事。以后茶叶卖出去，除了族里那三成，我每年再从我自己的利润里拿一成给你。”

“就当谢谢你帮我撑场面。”

赵强的眼睛亮了。

我继续加码。

“你回去跟族长爷爷说一声。就说我最近拉到一笔投资，准备再投三百万，把旧仓库也改建成发酵车间。”

“到时候肯定要再招人，工资就按你说的，一天三百。”

“不过，我只招咱们赵家本族的人。”

赵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以为自己拿捏住了我。

他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

“早这样不就完了？”

“非得让我把话说到这份上。”

他转身走了。

他刚走，周秀兰就从门外探进头来。

满脸褶子挤在一起。

她快步走进来，亲热地拉住我的手。

“我们小满就是识大体。”

“到底是赵家的种，知道什么最重要。”

我没有回头。

身后的那句赞美扎进我的后颈。

我回到实验室，关上门。

混合着茶叶清香和菌种酸甜的味道，第一次让我感到窒息。

我打开手机，拨通号码。

“王哥，我在市中心那套小公寓，帮我挂出去吧。”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小满？怎么突然要卖房？那地段可一直在涨。”

“急用钱。”

“价格比市价低二十万，全款优先。”

“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帮我尽快出手就行。”

我挂了电话，靠着冰冷的实验台滑坐在地上。

三百万的投资。

一天三百的工资。

还有赵强那张贪婪的脸。

这些都需要钱。

房子卖掉需要时间。

可他们等不及。

半个月后，第一批试验性发酵的茶叶出厂。

量不大，但品质极好。

一个本地茶商闻讯赶来，当场用五十万现金全部收走。

除去给族里约定的三成，还剩三十五万。

我点开赵强的头像，转了五万过去。

一成的利润。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刚落，赵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接通的瞬间，他的咆哮声刺穿我的耳膜。

“赵雪满！你打发叫花子呢？”

我把手机拿远了些。

“这是第一批的利润，一成，五万。”

“一成？那是你自己说的！”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我跟爷爷说了，这茶厂全靠我镇着场子！这五万是这个月的月薪！剩下的四十五万，今天之内一分都不能少！”

“我没有钱。”

“没钱？”他冷笑，“你那破实验室里，瓶瓶罐罐都比你值钱吧？城里没房子了？你爸妈没退休金了？别给脸不要脸！”

电话被狠狠挂断。

我看着手机屏幕。

打开了那几个从没用过的借贷APP。

红色的日利率加粗显示着。

我坐在椅子上填写资料。

门“砰”的一声被人一脚踹开。

赵强斜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烟。

“钱呢？”

我没抬头。

“在凑。”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机屏幕的借款协议上。

他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哟，我还以为出了个多大的女老板，原来也是个借网贷的货色？”

我猛地抬头。

他已经举起了手机对准我。

“咔嚓”一声。

照片里，我脸色惨白。

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借款申请页面。

“赵强，你删掉！”我站起来。

“删？”

他晃了晃手机。

当着我的面，点开了上百人的“赵氏宗亲家人群”。

照片发送。

配了一行字。

“都来看看咱们赵家的大功臣，为了给咱们发工资，都开始借高利贷了！小满，辛苦了啊！”

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族长赵德山，默默在群里发了一个点赞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