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拖地声音响起。由远及近。

狱卒打开牢门说有人来看我。

一道修长身影走进来。

借着墙上油灯。我看清来人的脸。

是陆砚辞。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我们之间隔着十年光阴。隔着生死。

“沈长安。”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

“交出婚书。”

我牵动嘴角伤口。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首辅大人深夜造访，就是为了这个？”

陆砚辞蹲下身。目光锁住我眼睛。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另娶他人。恨我送你入狱。”

他语气缓和一些。

“长安，别再闹了。如今的局面，早已不是十年前。本相坐在这个位置上，背后是百官，身前是万民，我的一举一动都得对得起这身朝服。”

“你的身份。只会让你我在这汴京城无法立足。”

“步瑶是太傅的女儿。她能给我你给不了的体面。”

他说得理直气壮。

“所以，你就要置我于死地？”

我看着他眼睛。想从中找出一丝愧疚。

没有。

他眼神扫过我时，连半分温度都没有。

“我没想让你死。”

陆砚辞皱眉。

“听话，交出婚书，我会护你后半辈子周全。”

“我会给你一笔钱，你可在江南置办宅院，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只要你永远不回汴京。”

“衣食无忧？”

我笑出了声。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陆砚辞，你知不知道，我就要死了。”

“我的脏腑都烂了。那是为你求药时冻伤的，是为你流放北荒时累垮的。”

“我活不过两天了。”

陆砚辞脸上有不耐烦。

“够了！沈长安，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他猛的站起身。从袖中掏出那把尺子。

“这把尺子。我已经拿去钦天监验证过。”

“监正说，是你从边疆带回了巫术，干扰了圣器的灵性。你为了博取同情，为了陷害步瑶，不惜诅咒自己！”

“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看着他手中尺子心如死灰。

他宁愿相信那个术士。也不愿相信我。

“陆砚辞，这把尺子，是当年你进京赶考时，我送你的。”

我轻声说道。

“我说，希望你将来做个好官，心中有浩然正气。”

“如今看来，这把尺子确实是坏了。”

“因为它在你手里，已经量不出人心黑白了。”

陆砚辞脸色铁青。

“我不与你逞口舌之快！”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交出婚书，或者烂在这个牢里。”

我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滚。”

陆砚辞语气悲切。

“沈长安，本相的耐心有限，你不要一再挑战我的底线。我能给你的体面已经给到了极致，你若非要两败俱伤，那便谁也别想好过。”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你且在这儿待着，步瑶受了惊吓，本相还得去城南给她带份桂花糕。至于你，等你想清楚了，本相再来看你。”

他说完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牢门关上。

我缩在稻草堆里。听着他脚步声远去。

他去给未婚妻买桂花糕了。

我将要独自面对死亡。

胃里一阵翻涌。我侧过身吐出一口鲜血。

鲜血染红身下稻草。

我看着那红色。意识开始模糊。

陆砚辞。

若有来生。我不愿再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