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刺进房间。

正值三伏天，昨晚妈妈关门前，特意拔掉了我房间的电风扇插头。

狭小封闭的空间里，温度迅速攀升。

空气中弥漫着呕吐物发酵后的酸腐味，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尸体开始变质的气息。

我飘在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活着真累啊。

还是做鬼比较轻松。

门外传来了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叩叩叩。”

妈妈用力敲了敲我的房门。

“林晚！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要躺到什么时候！”

“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会放你出来！”

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

妈妈冷哼了一声。

“行，你有种。”

“今天乔乔要去市里参加省芭蕾舞决赛。”

“你就在家给我好好反省！”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踏出这个房门半步！”

这时，乔乔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姨，表姐一天没吃东西了，万一饿坏了怎么办呀？”

她的声音听起来那么温柔，那么体贴。

如果不是我昨晚亲眼看到她试探我的鼻息，我可能真的会以为她在关心我。

“饿不死她！”

妈妈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怜悯。

“外婆把她养得一身臭毛病，动不动就绝食抗议。”

“我今天非给她把这毛病治过来不可！”

“走，乔乔，我们出门。”

“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小姨一定要亲眼看着你拿冠军！”

门外传来了换鞋的声音。

接着是防盗门打开又关上的闷响。

“砰。”

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了。

我的灵魂不由自主地穿透了墙壁，跟在了她们身后。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跟着她们。

也许是想看看，没有了我，她们是不是真的能过得那么开心。

妈妈开着那辆新买的轿车，载着乔乔驶向市里的文化中心。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播放着轻柔的古典音乐。

乔乔坐在副驾驶上，穿着那条昂贵的白天鹅舞裙，像个真正的公主。

妈妈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地转头看她，眼神里满是骄傲和宠溺。

“乔乔，今天紧张吗？”

乔乔乖巧地摇了摇头。

“不紧张，有小姨陪着我，我什么都不怕。”

妈妈欣慰地笑了。

“好孩子，小姨没白疼你。”

“你可比林晚那个讨债鬼强多了。”

听到我的名字，乔乔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她掩饰了过去。

“小姨......表姐一个人在家，真的没事吗？”

“我昨晚看她脸色真的很差......”

“能有什么事！”

妈妈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她就是装可怜博同情！”

“你不知道，她外婆活着的时候，就天天教她怎么对付我。”

“说我偏心，说我不配当妈！”

妈妈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我怎么不配当妈了？”

“我给她吃给她穿，供她上学，我哪里对不起她了？”

“是她自己不争气！”

“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还天天摆出一副苦瓜脸给谁看！”

我飘在车顶上，听着妈妈对我的控诉。

心里竟然出奇的平静。

原来在她眼里，我活着的每一秒，都是在恶心她。

“小姨，您别生气了。”

乔乔赶紧递上一瓶水。

“表姐可能只是太想引起您的注意了。”

“毕竟......她从小就没有爸爸陪在身边。”

“闭嘴！”

妈妈突然厉声喝道，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乔乔吓得脸色发白，水瓶掉在了车厢里。

妈妈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以后别在我面前提那个死鬼！”

“林晚就是随了她那个短命的爹，一身的穷酸气，一肚子的坏水！”

“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生下了她！”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乔乔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我看着妈妈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突然觉得她很可怜。

她把自己人生的所有不幸，都归结到了我的身上。

只要我活着，她就永远无法与自己和解。

现在好了。

我死了。

妈妈，你自由了。

车子再次启动，平稳地驶向文化中心。

远处的建筑物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是乔乔的舞台。

也是妈妈的荣耀。

而我，只是一具躺在黑暗房间里，逐渐腐烂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