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髓移植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周琴将我狠狠甩在手术床上。

我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那里。

“李医生，人我带来了，赶紧抽吧。”

周琴对着旁边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说道。

那是她的老同学，也是这次手术的主刀医生。

李医生皱了皱眉，看着我满脸是血的样子。

“怎么搞成这样？她的凝血报告出来了吗？”

“出什么出！她就是装的！”

周琴不耐烦地摆摆手。

“她平时就爱拿流鼻血吓唬人，我早就看穿了。”

“耀耀等不及了，你直接抽，出了事我负责！”

李医生犹豫了一下。

但他看了看周琴塞进他口袋里的那个厚厚的红包。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吧，那就准备麻醉。”

“我不打麻醉！”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床沿。

“李医生，我不能抽骨髓......我停了凝血剂，如果现在抽，我会大出血的......”

我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李医生愣了一下，拿着针管的手停在半空。

“你停药了？”

他看向周琴。

周琴翻了个白眼，走过来按住我的肩膀。

“别听她瞎说！她刚才还生龙活虎地跟我吵架呢！”

“赶紧抽！抽不够我儿子的命谁来赔！”

李医生不再犹豫。

冰冷的针头刺破我的皮肤。

没有麻醉，粗长的穿刺针直接扎进我的髂骨。

“啊——！”

我惨叫出声，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

那种骨头被生生凿开的痛楚，几乎让我瞬间昏死过去。

周琴死死按住我，嘴里还在不停地骂。

“叫什么叫！耀耀做化疗的时候比你疼一百倍，他都没叫！”

“你就是矫情！”

随着骨髓被一点点抽出，我感觉到体内的温度正在快速流失。

因为缺乏凝血因子，穿刺孔周围的血根本止不住。

鲜血顺着我的腰侧流下，很快染红了白色的床单。

李医生的脸色变了。

“出血量有点大，她好像真的有凝血障碍。”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

“要不先止血？”

“止什么血！”

周琴一把推开李医生的手。

“骨髓抽够了吗？没抽够就继续！”

“她血多得是，流一点死不了！”

李医生咬了咬牙，继续抽。

我躺在冰冷的手术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无影灯。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遥远。

我能感觉到生命正在随着那些血液，一点点离开我的身体。

我不再挣扎，也不再喊疼。

因为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好了，抽够了。”

李医生拔出针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周琴立刻抢过那个装着骨髓的血袋，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太好了，耀耀有救了！”

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就往外跑。

“哎，她怎么办？”

李医生指着我问。

“随便找个病房扔进去就行了，死不了。”

周琴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透着无比的冷漠。

护士推着手术床，将我随便推进了隔壁的一间普通观察室。

这里没有监护仪器，没有医生。

只有一张冷冰冰的床。

护士给我随便贴了一块纱布，就匆匆离开了。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腰部的伤口还在不断地往外涌血。

纱布很快就被浸透了。

血顺着床沿滴落在地上。

“滴答。”

“滴答。”

像是死神倒计时的钟声。

隔壁是VIP病房。

那是林耀的病房。

哪怕隔着一堵墙，我也能听到那边的欢声笑语。

“耀耀，手术很成功，你马上就能好起来了。”

这是周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

“谢谢妈妈，妈妈辛苦了。”

这是林耀乖巧的声音。

“妈妈不辛苦，只要你能好，妈妈什么都愿意做。”

我躺在血泊中，扯了扯嘴角。

想笑，却连牵动面部肌肉的力气都没有了。

是啊，她什么都愿意做。

包括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

眼皮越来越沉。

病房里的空气似乎变得稀薄起来。

我努力睁大眼睛，想再看一眼这个世界。

可是，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

好冷啊。

妈妈。

我真的好冷。

我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随后，彻底停止了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