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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是沈砚州费尽心机,从兄弟手里抢来的王妃。
“外室”上位的他防备每一个出现在我周围的男人。
就连整个王府,除了他,连只老鼠都是母的。
直到最近,我胃口不佳,有位郎中来给我看诊,笑着跟我说了症状。
他嘴上说不在意,夜里却拼尽手段送我至云端。
谁料他中途,他突然昏倒在我身上。
请太医来看诊时,他烧的稀里糊涂,也要将头埋在我的胸口絮絮叨叨。
“那日给你看诊的庸医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郎中。”
“那小细胳膊,哪有我魁梧,以后不许他再看诊!”
我看着憋笑的太医,赶紧尴尬地捂住他的嘴。
送太医出门时,他随口道,“王爷对羊肠衣不耐,王妃日后与王爷房事,切莫再用。”
“王爷短短七日就用了十八个羊肠衣,就算他不想让您喝避孕的汤药,也不能这么不要命吧。”
我愣了一下,可我已经怀孕三月有余了。
1
我趁着他服下药熟睡之时,去到书房。
他的书房里全是关于我的东西。
与他那群狐朋狗友的往来信件,也都是关于我的内容。
“我家娘子总是爱看其他男人,该怎么办?”
“我家娘子总是嫌我太粘人,是不是对我腻了?”
“怎样才能让我娘子眼中只有我一人?”
就连自己书中记录,也全都是关于我的信息。
“四月初十,妻噩梦中惊醒,思念亡母。”
“五月十八,妻心绪不佳,我亦烦忧。”
“六月初五,特寻金陵大厨习软香糕,妻甚喜之,曰及亡母手艺八九分。”
翻阅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我心头一软,鼻尖涌上一股涩意。
我心想,许是孕中多思多虑。
直到一只信鸽,落在书桌上。
我从它脚上取下一张信。
“戌时,小寒居相见。”
我觉得这张信纸有些眼熟,找到那个抽屉后打开,里面满满当当一抽屉,都是这样的信纸,这样的字迹,这样的内容。
还有这个地点:小寒居
我突然想到,此前因我脾胃不合,总是吃不下饭,短短一月便瘦的皮包骨头。
沈砚州为了哄我多吃一口饭,每日官署、王府两边跑,还要应付官场上那群老狐狸,熬到子时才从官署回家也是常有的事。
我心疼他,想让他不要为我来回奔波。
他却认为,我不要他了,和我大吵一架,每日冷着脸哄我吃下一口又一口饭。
最后,是我让郎中骗他,我的脾胃已经调理好了,他才安心,专注在官署办事。
可事实上,他却每天都在离我不到一里的小寒居,陪另外一个人。
我抓住信纸的手,忍不住捏的死紧,仿佛有一只大手掐住我的脖颈,让我不能呼吸。
突然,又一只信鸽落在桌上。
我颤抖着手,取下信鸽脚上的信。
“砚州哥哥,昨日我特地给你留了一件鸳鸯肚兜,她没发现吧?”
“那可是我最喜欢的肚兜了,我生辰那日,穿上肚兜和你缠绵好不好。”
我看着那熟悉的字迹,胸口剧烈起伏。
苏晚宁。
逼死我娘,霸占我爹的外室养的庶女。
从小,她就什么都要和我抢,不管是时兴的衣裙、首饰,去学堂念书的机会,还是爹爹的宠爱。
甚至是我的夫君。
我的前夫,就是因为她挑拨离间,才与我和离。
和离那日,我心如刀割,万念俱灰。
沈砚州将我按在怀中,一字一句向我保证:
“我沈砚州对天发誓,今生今世,只与苏青禾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可能看那个贱人一眼。娘子你可以完全信我。”
2
他确实做到了。
苏晚宁给他下药,脱光衣服爬上他的床时,他直接将人扔进昭狱,行鞭刑五十。
还将这件事公之于众,让苏晚宁丢尽了脸面,成为京中人人不齿的放荡女。
我以为,我从此摆脱了苏晚宁的泥潭。
遇见沈砚州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可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
我自虐般地翻找整个书房的抽屉。
找到了一封又一封他们往来的书信。
看着他叫苏晚宁宁娘。
看着苏晚宁想要将事情捅到我眼前,被他狠狠斥责,然后教训到床上。
看着我去城外金山寺为他祈福时,他们在我与沈砚州的主院翻云覆雨、颠鸾倒凤,将痕迹抹遍整个卧室。
我胃中翻涌,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充上喉头。
我慌忙将信件塞回抽屉。
突然,沈砚州推门而入。
“娘子?为何还不睡?”
看着我鼻尖泛红,眼眶中血丝弥漫,他伸手就要抱住我。
一股腥膻味随风而来。
恶心感也压制不住,我推开他,冲出房门,扶着柱子狂吐。
“娘子!禾娘!”
他冲出来,手刚要碰上我的背,我就侧身闪开,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沈砚州,你给我滚开!”
他被扇的偏过头去,一缕血迹从嘴角渗出。
可他丝毫不在意,只是关切地看着我,眼神中满担忧。
“禾娘,可是孩子又闹你了?”
“还是哪里难受?”
我靠着柱子,呆站在原地,看他手忙脚乱的派人去叫郎中。
沈砚州小心翼翼的扶着我在官帽椅上坐下。
他的脸颊高高肿,却丝毫感觉不到痛一样,两眼专注的盯着我。
“禾娘,深呼吸。”
我看着他充满爱意的双眼,泪意涌上眼眶。
“为什么?”
明明前几日,我们还在畅想孩子出生后的日子。
还在想,待孩子稍大一些,他也得闲一些,便带我们去江南,去看看我母亲的娘家。
明明,他昨日还在因我多看了一位小郎君一眼争风吃醋。
我的眼泪忍不住从眼眶落下。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我看着他,泪水喷涌而出,让我眼中的世界变成模糊一片。
沈砚州的身形一僵,他扶住我的手猛地一紧,捏得我生疼。
“禾娘......你,你都知道了......”
我看着他,等他的解释。
只要他给我一个解释,哪怕是假的,我都会当成真的。
沉默半晌,他声音中带着歉意。
“抱歉。”
他红着眼眶,蹲下身。
“我知道,背着你把那个勾栏作派的庸医赶出京城,你会不喜。”
“可是我没有办法忍受,一个对你怀有不轨之心的男人,出现在你的身边,甚至能够讨得你的欢心。”
他仰头看着我,一颗泪从眼角滑落。
“你知不知道,我当初费尽多少心机,才把你从沈临川身边抢走,成为你名正言顺的夫君。”
“凭什么他一个庸医,可以毫不费劲地获得这一切。”
他双膝跪地,抱着我的腿,将头埋在我腿上。
“我知道我心思狠毒卑劣,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但是我绝不后悔。”
“禾娘,你打我骂我捅我,我心甘情愿。”
“只求你不要伤害自己,更不要离开我。”
“没有你,我会死的!”
3
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就像一只即将被抛弃的狗。
我看着他,知道我此刻应该毫不犹豫的将和离书甩在他脸上,抽身离开。
可我做不到。
我舍不得。
我舍不得他的温柔。
舍不得这么幸福的日子。
所以,只要没有亲自抓奸在床,我都可以当作没有发生。
我看着沈砚州扯出一个笑。
“砚州,我想吃软香糕了。”
他猛的抬头,眼里亮晶晶的,站起来就要去厨房。
突然,门被叩响,丫鬟推门进来,朝他福了一礼。
“王爷,官署遣人来信,有要事需要王爷前往相商。”
他一听,楞了一下,转头看着我,满脸歉意。
“娘子,下回我再做给你吃,官署有事,我先走了。”
没等我说话,他就赶忙跑王府,上了马车。
我叫人架了辆驴车跟在后面。
小寒居。
我站在东墙的阴影下,看着他将苏晚宁搂在怀中,卿卿我我的走进那扇门。
关上门的那瞬间,我遣人去找他的随行侍女。
透过薄薄的墙。
我听到他穿上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
下一刻,唇齿交缠的水声就穿过青墙传入我的耳中。
我攥紧手。
沈砚州的随行侍女又高声喊道。
“老爷,夫人腹痛难忍,您要不要快点回去瞧瞧?”
闻言,他猛地推开苏晚宁,她重重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宁娘,别闹!”
突然,屋内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是吞咽的水声。
接着,沈砚州沉声对随行侍女说。
“你回去告诉夫人,我在官署有急事,离不开,我已叫了太医,马上就到,让她别怕。”
侍女应了一声,离开了。
我听着屋内肉体纠缠的声音,心中一片死灰。
我坐上驴车,找到一家医馆,叫郎中开了一副落胎药。
刚到王府侧门,就看到一辆马车停在那里。
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
是我爹。
我们对视半晌,他将我带上马车,回到我住了十八年的苏府。
花厅还是那个花厅。
但一切早已变得不一样了。
曾经娘亲最喜欢的山水画全都不知去处,变成了一张又一张女人的画像。
娘亲生前最爱的兰花也被换成了艳俗的牡丹。
我站在花厅中央,仿佛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爹指着下首的圈椅。
我刚坐下,他就开门见山。
“和王爷和离。”
“我不会和他和离的,是他离开我就会死。”
我发现他和苏晚宁有书信往来,我负气离家出走。
他二话不说,摔碎茶盏,用碎瓷片将手腕划出深深的血痕,血涌如注。
他脸色煞白,也不肯后退一步,就那样绝望地看着我。
“禾娘,你要走,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我爹没有说话,只是怜悯的看我一眼。
4
随即将我带到苏晚宁的房间。
指着博古架上的物件。
沈砚州说被小偷偷了的玉佩、送给友人的画扇、成婚时亲手给我簪上锦鸡金簪......
“去年腊月,他压根没有去西北赈灾,而是带着晚宁南下。”
他从博古架上取下一封婚书递给我。
“他取了晚宁作平妻,请了所有人,包括皇上和娘娘。”
“为了让皇上和娘娘接受晚宁,他冒着大雪,在宫门外跪了整整七天七夜。”
“我记得你和他大婚,陛下和娘娘无人出席。”
我静坐在圈椅上,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陛下娘娘厌恶我,觉得我一个残花败柳之躯勾引了沈砚州。
让他背上不顾人伦的骂名,毁了他的清誉。
所以我与沈砚州大婚,陛下下旨不许大操大办,只有司仪见证。
“这是陛下特地赏赐给晚宁的新婚贺礼。”
我爹指着一枚玉雕的同心结。
原来,他们居然可以这样轻松的接纳苏晚宁?
我爹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嗤笑一声。
“听闻你前几日孕吐,都吐出血了。”
“为了不让沈砚州担心,自己扛着,没告诉他。”
他嘲讽的看着我。
“你知道那时候他在哪儿吗?”
“他在你不远的地方,陪晚宁买糕点。”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全程看着你吐的直不起身。”
“看着你被别人嫌弃地辱骂。”
“他却一动没动,因为晚宁饿了,想吃远芳斋的糕点,他着急给晚宁买。”
我浑身颤抖。
“不可能,我不信!”
我不相信那个连我被针扎一下,都会心疼很久的男人,会看着我难受却无动于衷。
我猩红着双眼,站起身朝他怒吼。
“你一定在骗我,这都是你为了骗我沈砚州和离编出来的谎话!”
我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晚宁已经有孕了。”
我愣住了。
“什么?”
他看向我的眼神,既怜悯又残忍。
“孩子的名字已经取好了,男孩就叫景珩,女孩就叫静姝。”
我的脑子仿佛被大锤重重捶打。
这两个名字,明明是我和沈砚州想了一个月才想出来的。
这是我腹中孩儿的名字!
我爹淡漠的声音响起。
“青禾,男人最了解男人。”
“他现在对你,只剩下丈夫对妻子的责任,再继续下去,你就会变成你娘那样的妒妇,在恨意中做尽错事,最后惨死。”
我娘在知道我爹有外室时,死活不肯让那外室进门。
我爹直接将人带入苏府,安置在自己院中,将娘赶出主院,那外室多次颠倒黑白,将黑锅扣在我娘头上,最后更是将我娘推入河中淹死。
我会和我娘一样,陷入无休止的妒忌、崩溃、疯魔,最后惨死吗?
我不知道,我突然觉得好累好累。
我的耳中一片嗡鸣。
我转身离去。
深夜的寒风吹在身上,却远不及我心底的寒冷。
5
突然,街上传来一阵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大声呼喊。
“禾娘,禾娘,你在哪儿?”
我才发现,王府的府卫已经倾巢而出,在搜寻我的踪迹。
可我的眼睛却只盯着手里提着的那包落胎药。
还未等我回过神,突然一辆失控的马车朝我疯狂撞来。
马蹄瞬间踩在我的小腹上,剧痛炸开,我吐出一口血。
苏晚宁从马车上下来,蹲在我面前,掐住我的下巴抬起我的脸。
“苏青禾,你为什么还活在世上?”
“都怪你这个贱人,砚州哥哥才会每次在床上都叫错我的名字!”
“今天我就送你归西,这样砚州哥哥就只属于我一人!”
她那张清秀的脸变得狰狞起来,让马一脚又一脚的踩在我身上,直到将我踩的血肉模糊,看不出身形。
她尖叫起来。
“砚州哥哥,我不小心纵马伤人了,我好害怕!”
沈砚州很快出现,将她抱在怀中,轻抚她的后背。
她手攀上沈砚州的胸膛。
“砚州哥哥,我不会被送进大理寺吧?我真不是故意要纵马伤人!”
沈砚州轻声安抚。
“不用担心,一切有我在,我自会替你善后。”
他转身指挥府卫。
“给她灌下五石散,拿她的簪子刺伤马,伪装成她药后疯癫,误伤马匹,以至于惊马被踩踏。”
府卫依令取来五石散,却发现我已奄奄一息,迟疑道。
“王爷,此人身体太虚,恐难承受五石散药性......”
沈砚州犹豫片刻。
苏晚宁嘤咛。
“砚州哥哥,若是叫人知道我纵马伤人,下半辈子都要在牢狱里度过了,我就不要做人了,还不如去死算了!”
沈砚州果断下令。
“灌下去。”
他低头亲了亲苏晚宁。
“一切后果本王来承担。”
苦涩咸腥的味道混合着辛辣的烈酒,被强行灌入喉中。
呛出的酒业混合着血水滴在地上。
浑身上下,剧痛传来,胃中仿佛燃起一把火,让我忍不住求救。
“沈砚州,不要......”
可惜我已没有力气发出声音。
但沈砚州忽然叫停府卫的动作,疑惑地看向我。
“我似乎听到青禾在叫我?”
苏晚宁突然扶着头哀嚎。
“砚州哥哥,我好像是吓到了,头好痛心好慌,好想吐,肚子也好痛......”
沈砚州立刻收回视线,轻柔地搀扶着她上了马车。
临走前,他特地吩咐府卫。
“看着她,等起了药性再叫来郎中。”
再醒来时,我躺在王府的正房。
沈砚州坐在踏板上,单手撑头,满脸疲惫。
他似乎感受到我醒,睁开双眼,惊喜的看着我,转而又双眼通红。
他抓住我的手。
“禾娘,你怎么样?身上哪里痛吗?”
他眼中的泪水不停涌出,大颗大颗滴在我的手背上。
“究竟发生了何事?我在官署办事,家中侍女突然来报你被疯马伤了。”
“到底是谁?是谁伤害了你?”
他咬牙切齿,眼中不停地翻滚着怒意怒意,仿佛要将人千刀万剐。
我看着他作戏的模样,生出一股恶意,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是你呀,沈砚州。”
他神色一僵,结结巴巴的开口。
“娘子,你......你在说什么......”
我打断他。
“是你让府卫亲手给我灌下五石散,还不让大夫给我救治。”
“恭喜你,沈砚州。你亲手抹杀了最爱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