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哲把那份《资产赠与协议》推到我面前，指尖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阿姨，我们才是一家人，谈‘送’就太见外了。”

他转向我，眼神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优越感。

“雅雅，你要有格局。我这样的男人，未来是要摘星的。这菜谱在我手里才能发扬光大，在你手里，永远只是个念想。”

“我这是为了我们的未来，你总不会连这点信任都不给我吧？”

准婆婆立刻帮腔。她把面前的瓜子壳扫到一边，看我的眼神透着算计。

“就是。一个破本子，还能比我儿子的前途金贵？”

“林雅，你可别犯糊涂。耽误了我儿子的事业，你担待得起吗？”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的鼻子。

“你们这是明抢！”

......

满堂宾客的议论声瞬间死寂。

我下意识抓住我妈冰凉的手腕。她气得连呼吸都在颤抖。

陈哲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很快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派头。

他放下手里的红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阿姨，您这话严重了。”

“我们是一家人，雅雅的也是我的，我的不还是雅雅的吗？”

他绕过桌角，走到我妈身边，伸手去扶她的肩膀。

我妈甩开他。

“别碰我！”

“陈哲，你别跟我打马虎眼。你摸着良心说，这三年来，雅雅是怎么对你的？”

我妈眼圈发红，死死盯着他。

“当初你说要创业，没启动资金。是谁把工作三年攒下的二十万积蓄，眼睛不眨地给了你？”

“你的餐厅开在巷子里，没一个客人。是谁动用自己在杂志社的人脉，求着那些美食博主来免费宣传，才让你有了今天？”

“你为了研发新菜，把自己关在后厨一个月。是谁一日三餐给你送饭，陪你试菜到凌晨三点，第二天肿着眼睛去上班？”

“我们家雅雅把你当成未来的丈夫，掏心掏肺地扶持你。结果呢？”

我妈指着桌上那份刺眼的协议。

“结果你刚有点名气，就反过来要她把奶奶留下的命根子都给你？”

陈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那个当会计的姐姐立刻尖着嗓子开口。

“亲家母，你这是算账呢？谈感情还带个账本？雅雅付出，我们陈哲没付出吗？他把我弟弟的前途都赌上了！”

他妈也凑上前，用力拍了拍桌子。

“我儿子是干大事的人。女人在背后支持一下怎么了？天经地义！”

“这菜谱在雅雅手里，十年后还是个发黄的本子。交给我弟，不出三年就能变成上市公司的原始股。到时候雅雅就是老板娘，想买什么买不到？”

远房亲戚端着酒杯，大着舌头喊。

“就是啊。女人嘛，嫁个好男人就什么都有了。抓着个破本子不放，是信不过陈哲咋地？”

“我们陈哲可是米其林潜力股！”

“破本子”、“死物”、“拖后腿”......这些词在我耳边盘旋，钻进我的脑子里。

我想起奶奶戴着老花镜，在厨房昏黄的灯光下，一笔一画写下菜谱的样子。

那是林家女人安身立命的本事。是心血，是传承。

不是他们嘴里可以用来交换前途的死物。

“都别说了。”

陈哲低喝一声，止住了家人的聒噪。

全场的焦点回到他身上。

他没再看我妈，而是把目光牢牢锁在我脸上。那眼神深情又沉痛。

“雅雅，别让长辈的误会，影响我们的感情。”

“我知道，菜谱是奶奶留给你最珍贵的东西。”

“但你静下心想一想。奶奶如果在天有灵，是希望这本菜谱锁在你的保险柜里发霉......”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身后的合伙人。

“......还是希望它在我的手里，变成一道道惊艳世人的名菜，让‘林家菜’响彻整个美食界？”

“雅雅，我是在帮你完成奶奶的遗愿。”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竟然用奶奶来压我。这个我爱了三年，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此刻正用我最珍视的亲人，当作逼迫我的武器。

“你忍心让她在天上失望吗？”陈哲目光灼灼，等待着我的溃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