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医院，

走廊尽头，我被两名警员一左一右控制在长椅上。

正对面，院长妈妈哭得几度晕厥，正向每一个路过的医护人员控诉。

“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养出这么个畜生啊！”

“他为了省几个钱，竟然拿病鸭子的毛来害这些可怜的孩子！”

苏韵换了一身白大褂，正体贴地给受害者家属递水。

她转过头，隔着防护面罩看向我，眼里竟是一片冰冷。

“警官，实验室的结果还要一会儿，但我建议立刻对沈舟采取强制措施。”

“我是他的未婚妻，我愿意出面作证，他这次不仅在衣料上造假，甚至还非法销毁了之前的优质原料。”

陆鸣举着自拍杆在不远处上跳下窜，

“家人们，这就是那个丧尽天良的沈舟，大家看清楚，他现在还在那装镇定呢！”

“这种人要是能活到明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有责任！”

就在这时，一个干瘦的老太太突然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她抓起走廊墙角的垃圾桶，疯了似的朝我头顶砸下来。

“沈舟！你还我孙子的命！”

“我孙子穿了你们品牌的羽绒服，不到三天就高烧咳血，死在医院里！”

“你这个杀人犯，我要让你给我孙子陪葬！”

老太太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大哭，引得围观群众纷纷侧目。

“太没良心了，连孩子都不放过。”

“这种黑心企业就该直接查封，老板枪毙十次都不过分！”

“警官，快开枪崩了他，别让他再害人了！”

我看着激愤的人群，冷声开口，

“我做服装生意十年，从原料采购到成品出厂，每一道工序我都要亲自过目,没人可以在我眼皮子底下换料！”

我嘴上说着，脑子里却突然闪过半年前的一个片段。

今年第一批鹅绒服出货的前夕，苏韵突然给我打来电话，说她妈突发脑溢血，哭得撕心裂肺让我去外地照顾。

我在病床前守了整整两天，

而这两天的生产线，全权交给了自称想帮我分担压力的苏韵。

当时我只觉得她体贴入微，现在想来，竟是遍体生寒。

我手心渗出冷汗，苏韵，你竟然从半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苏韵突然走过来，众目睽睽之下握住我的手，语气里满是悲悯。

“沈舟，收手吧，我已经替你向警方自首了。”

“我承认，是你利欲熏心，瞒着公司所有人，偷偷在生产环节替换了劣质鸭绒。”

“你为了逃避高额的检测费和税收，故意搞慈善捐赠这套说辞，想把那些带有病毒的废料处理给孤儿院的孩子们和乡亲......”

她哭得摇摇欲坠，演得入木三分，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把我死死钉在耻辱柱上。

“现在人命关天，你不能再逃避了，我们认罪好吗？”

这话一出，现场的怒火被彻底引爆。

“认罪！杀人偿命！”

“这种祸害乡亲的白眼狼，留着他就是祸害！”

“沈舟，你老婆都大义灭亲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低头看着苏韵握着我的那只手，

那是一双拿惯了烧杯试管移液枪，本该救死扶伤的手，

此刻却稳得惊人，哪里有一点崩溃的样子？

陆鸣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五十万，

集团的股价在短短半小时内几乎跌停。

无数投资人的撤资声明像雪片一样在网上公开，

甚至有愤怒的网友已经开始人肉我的祖宗十八代。

我深吸一口气，力图稳住现场。

“大家认真听我说！”

“我沈舟，以我集团和我个人的全部声誉发誓，这批衣服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大家不要偏听偏信别有用心之人的一面之词。检测结果马上就出，如果是我干的，我当着全国直播的面，从这楼上跳下去，我沈舟以死谢罪！”

众人被我说得一愣，喧闹声小了一些，就连带队警官也皱起眉头，看向苏韵的目光带了一丝审视。

眼看风向要变，陆鸣急了，

“大家别信他！他就是想用钱拖延时间，找机会逃到国外去！”

“他逃不了！”院长妈妈孙彩萍像是接收到信号，猛地从地上跳起来，

她举着手机，声音凄厉，“我有铁证！足以证明这一切都是沈舟这个畜生策划的！”

“警官，大家快看！这是我在他电脑里偷偷录下的！”

手机屏幕亮起，画面正是上一世让我万劫不复、百口莫辩的那段视频。

视频里，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站在腐臭的作坊里，指着一堆血迹斑斑的鸭毛。

“把这些便宜货全给我塞进去，死几个穷酸孤儿算什么，老子要的是钱！”

那个人的声音、神态，都和我别无二致。

人群彻底炸了，“畜生啊！”

“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受害者家属们眼眶通红，警官面色铁青，

“沈舟，由于涉案情节重大，且证据充足，现在对你进行刑事拘留。”

我看着那个视频心中一阵恶寒，

同样的剧情，同样的手段，上一世的绝望感再次将我包围。

警察掏出了手铐，陆鸣以为大局已定，冷笑着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说道，

“沈舟，做错了事情就要认命。”

“好好进去认错，你的集团我会和韵韵好好替你打理的。

我平静地看着他，“陆鸣，话别说得太早。小心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苏韵冲过来把陆鸣挡在身后，气愤道，“沈舟，你怎么还在威胁人？”

“事到如今你居然一点悔改之心都没有！你真的是无药可救了！”

苏韵的话又一次点燃众怒，眼看着人群又要冲上来打我，

可就在这时，化验室的门滴的一声打开了。

疾控中心的主任医师拿着一叠报告单冲了出来，

他的脸色极其古怪，甚至带着一丝愤怒加荒谬。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份报告单。

苏韵第一时间迎了上去，“主任，是不是确诊高致病性禽流感了！”

“是不是从羽绒服里提纯出来的病毒！”

陆鸣立刻把镜头对准了主任医师，

“大家听好了最权威的报告来了！”

主任医师却深吸了一口气，

举起报告单，对着苏韵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苏韵你是不是疯了！你这高级研究员是买来的吗！”

“你送来化验的羽绒服里面连根鸟毛都没有，全是高科技植物气凝胶！”

“一点动物蛋白成分都没有，哪里来的禽流感病毒？”

“你把我们整个化验室当猴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