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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顾汀雪听到这,慌忙就往文昭院中赶去。
陆津年浑身脱力,瘫坐在地。
既然顾汀雪不肯出手帮陆家脱罪,他便只能孤注一掷,亲自入宫求皇上做主。
天还未亮,他便跪在皇宫正殿门外,路过的官员都对他指指点点。
跪到深夜皇上也不肯见他。
虚弱到快要晕倒时,一双手扶住了他。
是顾汀雪。
“圣旨已下,圣意难违,你伤口还未愈合,先回去吧。”
陆津年却猛地一挣,狠狠甩开。
“顾汀雪,今日我才知道揭露我父亲的证据是你提交的!”
“那些所谓的账册,不过是栽赃伪证,字迹仿得再像,也绝非他所写,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汀雪一时默然,无从辩驳。
陆津年看着她这副模样,骤然想起苏文昭的出身——他父亲本是户部盐引司主事,此次盐案牵连无数官员落马,唯独苏家安然无恙。
他心头冰寒,声音平静得吓人:
“正暗通盐商、贪墨枉法的是苏家!是你拿我父亲,去保了苏家周全。”
顾汀雪瞳孔一缩,脸色骤沉,厉声喝止:
“够了津年,不要胡说!”
“胡说”他惨然一笑,“你从前常说国法当前,犯错便该受罚,如今这话还算数?”
顾汀雪语气一滞,随即板起脸义正辞严:
“陆文渊一案已成定案,朝廷法度,岂容你随意翻案!”
陆津年步步紧逼:“苏家犯下重罪,就不该受罚?”
“苏家父母年迈,弟弟尚未成家,文昭又孱弱身边还有幼子。”
顾汀雪语气里满是维护:
“此刻揭发苏家,便是逼他们全家赴死,日后孩子也无法在京中立足。”
接着她软了语气:
“津年,你再等等,这只是权宜之计,先让公公暂挡一时,等文昭家人迁往晋中,我立刻上书,为公公洗清冤屈,你信我。”
陆津年只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又虚伪。
他爹娘年过半百,流放三千里,如何熬得过去?
他的姊妹沦为罪臣之子,受尽冷眼,六岁侄儿懵懂无知,也要跟着颠沛流离。
顾汀雪眼里只有苏文昭,便只为他考虑。
恰在此时,侍卫冒雨赶来,低声通传:
“公主,苏侍君心绪不宁,太医诊出身体有疾。”
顾汀雪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走了。
陆津年撑着身子艰难起身,皇上不肯见他,陆家冤案已成定局,再跪无益。
他孤身冒雨回了长公主府,不过两日,便变卖所有家当,兑成银两托人打点,只求家人流放路上少受些苦楚。
父母流放那日,恰逢苏文昭生辰,侯府内张灯结彩,文昭院中笑语不断,一派喜乐,与他的悲凉格格不入。
陆津年看了一眼,便转身直奔宗人府。
他一身素衣,跪在族老面前。
“陆家获罪,我身为陆家子,无颜再居长公主驸马之位,自请和离,只求一纸和离书。”
族老见他心意已决,念及陆家处境,终究点头应允。
他回到正院,将和离书放在桌案最显眼处,只唤了声:
“阿竹,我们走。”
没有告别,没有声张,他从侧门登车,马车一路向南,往金陵而去。
车帘晃动间,他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府邸,五年光阴,从陆氏公子到驸马,再做回陆氏公子,这一次,他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