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万家灯火。

外面鞭炮声震耳欲聋，屋里冷锅冷灶。

我坐在破旧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全家福。

那是结婚时拍的，吴刚笑得很憨厚，谁能想到那张皮下藏着鬼。

门外突然传来了卡车熄火特有的气刹声。

「哧——」

紧接着是女人娇俏的笑声，像尖锐的哨子钻进耳朵。

「刚哥，慢点，地滑。」

门被一脚踹开。

寒风夹杂着雪花卷了进来。

吴刚满面红光，穿着那件名牌冲锋衣，显得意气风发。

林婷挽着他的胳膊，穿着那件我在视频里见过的白色貂皮大衣。

她化着精致的妆，眼线挑得老高，像只得势的狐狸。

吴刚随手把一袋发霉的烂苹果扔在桌上。

「路边捡便宜买的，给你尝尝。」

那是给我的「年货」。

转身，他像变戏法一样，从车上搬下两箱车厘子和一只巨大的帝王蟹。

那是给林婷和婆婆吃的。

林婷嫌弃地捂着鼻子，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踩得哒哒响。

「刚哥，这就是你家啊？跟猪圈一样，怎么住人啊。」

「这一股什么味儿啊，熏死人了。」

婆婆居然从床上撑起了半个身子，满脸堆笑。

那张面对我时永远恶毒的脸，此刻笑得像朵枯萎的菊花。

「婷婷来了？快坐快坐！地上脏，别弄脏了你的新鞋。」

「哎哟，这闺女长得真俊，跟电视上的明星似的。」

我站在灶台边，手里还拿着准备了一下午的饺子皮。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不，连外人都不如，我是个透明的保姆。

吴刚脱了鞋，大爷一样往沙发上一瘫。

见我站着不动，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愣着干什么？没看客人都来了？」

「去把帝王蟹蒸了，多放点姜醋，婷婷爱吃。」

「还有，把那烂苹果削了，别浪费。」

林婷挑衅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轻蔑。

她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着我这身洗得发白的家居服。

「嫂子是吧？听说你以前也是干物流的？还是金牌调度？」

「怎么现在混成这副德行了？连个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女人啊，就是要懂得保养，不然男人怎么带得出手。」

她伸出手，想拍拍我的肩膀，被我侧身躲开。

吴刚见状，猛地站起来推了我一把。

「聋了？跟你说话呢！装什么死人！」

「婷婷是咱们公司的大主播，能帮我拉货源，是咱家的贵人！」

「快去干活！别给我丢人现眼！」

我被推得一个踉跄，腰撞在灶台上，钻心的疼。

我看着那只张牙舞爪的帝王蟹。

就像看着张牙舞爪的林婷。

在这个家里，我付出了六年青春，换来的是一袋烂苹果。

而这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却被捧成了座上宾。

怒火在胸腔里燃烧，烧干了最后一点理智。

我端起那盆刚拌好的猪肉韭菜馅。

那是为了省钱，我去菜市场捡的烂叶子，一点点剁碎的。

我走到林婷面前。

她还在那矫揉造作地捂着鼻子：「刚哥，这味儿太冲了......」

「哗啦！」

一整盆肉馅，连带着盆里的油水，直接扣在了林婷那件白貂上。

红的肉，绿的菜，白的貂。

色彩斑斓，触目惊心。

全场死寂。

只有林婷尖锐的爆鸣声，划破了除夕夜的祥和。

「啊——！！我的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