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将我用来给女儿续命的千年雪莲，赏给了那个青楼花魁熬汤。

我发疯般冲进他的书房，将他房里的一切砸个粉碎。

“裴行知，你不得好死！为了个千人骑的婊子，你要害死自己的亲生骨肉！”

“你这种烂了心肝的畜生就该被五马分尸，下十八层地狱！”

裴行知闻言，面无表情地擦去脸上的墨汁，掐住我的下巴冷笑。

“我是畜生？那你是什么？”

“别忘了当初是你像条母狗一样跪在雪地里三天三夜，求我纳你进门的。”

裴行知不知道，在他掐住我下巴的那一刻，女儿就已经因为没药死在了床上。

我也决定把那碗没毒的安神汤换成鹤顶红。

01

书房内一片狼藉。

上好的砚台被摔碎在地上，墨汁溅上裴行知月白色的官袍，也溅上了我的脸。

眼前是我爱了十年的丈夫。

他正用丝帕擦拭着手指，动作里透着嫌恶。

“将门贵女，竟为了区区一株药材如泼妇般撒野。”

他的声音冰冷，“沈清秋，你的教养呢？”

我死死盯着他。

他口中的药材是外祖留给我，能救嫣儿命的千年雪莲。

一旁的门客躬身帮腔：

“相爷息怒。柳姑娘心疾发作，危在旦夕，相爷此举是救人一命。夫人只是一时想不开，太过善妒了。”

善妒？

我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多荒谬。

裴行知明明知道，嫣儿高烧不退，太医已经束手无策，这雪莲是她唯一的生机。

可他还是抢走了。

只为博那个青楼花魁柳如烟一笑。

我甚至能想象得到，他将那碗用我女儿性命熬成的汤，亲手喂到柳如烟嘴边的温柔模样。

当年他落榜病重，是我变卖了母亲留下的嫁妆，一步一叩首，求来神医为他诊治。

如今他功成名就，位极人臣。

却将这份情给了另一个女人。

何其讽刺。

裴行知朝我走近一步，随即他眉头紧皱，后退了半步。

“你身上什么味道？”

是药味。

是嫣儿病了三年，我日夜守在她床前，寸步不离，身上浸透了的药味。

裴行知嫌弃道：“满身晦气。”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的心口。

他眼里的厌恶，那么真实，那么刺眼。

“既然相爷觉得我是泼妇。”

我淡淡开口，“那便不必再忍了。”

裴行知嗤笑一声。

他大概以为，我又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以为我又要像从前无数次争吵一样，用“回娘家告状”来要挟他，等着他低头来哄。

他轻蔑地开口：

“又想回你那将军府搬救兵？沈清秋，同样的招数用多了，只会让人觉得廉价。”

正在此时，门外一个小厮兴高采烈地来报。

“相爷！大喜啊！柳姑娘喝了雪莲汤，心口舒服多了，人也精神了！她想请您过去听她新谱的曲子呢！”

裴行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转身就要走。

我冲过去，死死拦住他。

“裴行知。”我盯着他的眼睛，“若今日，我不让你走，你当如何？”

他不耐烦地将我推开，我踉跄着撞在书架上，

“别给脸不要脸。”

“再敢胡搅蛮缠就滚去佛堂禁足！”

他整理了一下被我抓皱的衣襟大步离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转身走向了厨房。

那里正为他熬着一碗安神的汤药。

我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

看着锅里沸腾的汤药，我面无表情地捏起一点粉末。

鹤顶红。

可我偏不要他死得那么痛快。

我要他日日服下，让毒素慢慢侵入他的五脏六腑。

02

我独自一人去了后院最偏僻的那间下人房。

我的嫣儿就躺在里面一张破旧的木板上。

她小小的身体已经冰冷僵硬。

我端来一盆温水，用帕子一点一点，仔细擦拭着她青紫的小脸。

嫣儿的眉头还痛苦地皱着。

我仿佛又听见她在我怀里用微弱的声音喊着：

“爹爹......爹爹救我......”

她到死都在念着那个男人。

那个亲手断了她生路的父亲。

我的心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嫣儿乖，爹爹很快......就来陪你了。”

突然前院隐约传来丝竹管弦之声，夹杂着阵阵喧闹的笑语。

那么喜庆，那么热闹。

一股滔天的恨意淹没了我。

裴行知，我的好夫君。

他竟然在府中请了戏班子！

我的女儿尸骨未寒。

他却在大肆庆贺！

我正想冲出去，脚步却猛地顿住。

院门口两道身影相携而来。

是裴行知，他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柳如烟。

“相爷，姐姐会不会还在生气？不如......我们去跟姐姐道个歉吧，也当面感谢姐姐的赠药之恩。”

真是好一朵善解人意的解语花。

他们竟然要来这里！

我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我发疯似的扑过去，用一张破席子将嫣儿小小的尸身死死盖住，然后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我不能让他们进来！

不能让他们肮脏的脚踏进我女儿最后的安息之地！

当裴行知和柳如烟走到门口时，看到的就是我双眼通红地看着他们。

柳如烟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躲进裴行知怀里。

她瑟瑟发抖：

“相爷......姐姐的眼神......好吓人。她是不是......是不是还在怪我用了那雪莲？”

裴行知见我一身素缟，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大概以为我故意穿成这样触他霉头。

他厉声呵斥：

“沈清秋！你又在装神弄鬼什么！穿得如此晦气，冲撞了贵客，成何体统！”

柳如烟从他怀里探出头，假意劝解，实则挑拨。

“相爷别生气，姐姐许是心里不痛快。只是......只是这身衣服，也太不吉利了些，倒像是......像是在诅咒相爷您似的。”

裴行知闻言，勃然大怒。

“来人！”他指着我，下达了极尽侮辱的命令，

“去！把夫人身上这件白衣给我扒了！给她换上库里那件最喜庆的红裙！”

裴行知你真是好狠的心！

我死死抓住门框，指甲因为用力而生生断裂，鲜血直流。

“谁敢过来！”我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我就跟谁同归于尽！”

我的失控和癫狂似乎震慑住了那些下人。

裴行知脸上挂不住了。

他在柳如烟面前失了面子，恼羞成怒地指着我。

“疯子！你这个疯子！简直疯癫成性，不配为我裴府的当家主母！”

柳如烟在一旁幽幽叹了口气，柔声道：“

姐姐也是太伤心了。相爷您别气坏了身子。唉，若是我将来能为相爷生下一儿半女，定不会像姐姐这般疯癫，定会日日为您祈福，为咱们的孩子积福。”

我浑身一震。

缓缓松开抓着门框的手，任由鲜血淋漓。

我转过头，看着那对狗男女，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至极的笑容。

我侧过身，让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来吧。

既然你们这么想看。

既然你们这么急着来找死。

那我就成全你们。

03

裴行知见我不再反抗，以为我终于服软。

为了在柳如烟面前找回方才失去的颜面，他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他竟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砰——”

沉重的门板，堪堪擦着盖着嫣儿的破席子边缘砸下。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

裴行知却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屋内的情形。

他只觉得这破屋子阴冷潮湿，便皱着眉，无比傲慢地对身后的管家下令。

“这破屋子留着也是碍眼，拆了。就在这儿给如烟建个暖阁，冬天赏雪正好。”

在嫣儿停灵的地方，为他的心上人建一座享乐的暖阁。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主屋，一进门我就看到柳如烟正坐在我的梳妆台前。

她指挥着丫鬟，将我那些陪嫁的首饰一件件拿出来把玩，甚至将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戴在了她的头上。

我冷冷开口：“那是亡母遗物。”

“你一个青楼贱籍也配？”

柳如烟的脸色瞬间煞白，眼眶立刻就红了。

她委屈地摘下金钗：

“是如烟的错！是如烟身份低微，不配侍奉相爷！如烟这就走，再也不碍姐姐的眼了！”

这以退为进的把戏，她玩得炉火纯青。

裴行知果然大怒。

他一把夺过柳如烟手中的金钗，重新插回她的发间，然后恶狠狠地瞪着我。

“我看谁敢说她不配！”

“来人！将夫人所有的嫁妆，全部清点入库，钥匙......交给柳姑娘保管！”

他要剥夺我的一切！

我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妆台，想起当年为了给他求医我变卖了一半的嫁妆，

那时的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再也支撑不住，走到桌边，将放妻书重重拍在桌上。

“裴行知，签字。”

我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裴行知拿起那封信，连看都没看一眼内容。

他当着我的面，将它撕得粉碎。

“沈清秋，我告诉你。”

他捏住我的下巴，

“你生是我裴家的人，死是我裴家的鬼！想和离？除非我死！”

“传令下去，封死清秋苑！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夫人踏出院门一步！”

04

看着满地碎纸，我突然笑了。

我笑裴行知的愚蠢，笑他的自以为是。

裴行知被我的笑声弄得心里发毛。

为了掩饰那份莫名的不安，他恶毒地揭开了我最不堪的伤疤。

“你笑什么？想起当年你是怎么跪在雪地里，像条母狗一样求我娶你的样子了吗？”

“甚至不惜一切代价爬上我的床，脱光了勾引我。”

“沈清秋，你就是犯贱！我越是折辱你，你越是离不开我，不是吗？”

他见我只是笑并不反驳，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他似乎觉得这还不够，又精准地朝我最痛的地方踩了下去。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你根本就不配为人母！”

不配为人母......

柳如烟掩着嘴，看似天真，话语却恶毒到了极点。

“相爷，您可别这么说姐姐。小郡主身子弱，许是......许是随了夫人的命薄呢。不像我，”她娇羞地瞥了裴行知一眼，

“我身子强健，将来一定能给相爷生个白白胖胖的大胖小子。”

我看着裴行知，轻声问他：

“你想见她吗？”

不等他反应，我猛地转身，不顾一切地冲向后院那间破屋。

追过来的裴行知和柳如烟，正好站在门口。

他们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看见了嫣儿那张青紫僵硬、毫无生气的孩童脸庞。

裴行知脸上那得意的、残忍的冷笑，瞬间凝固。

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

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嫣儿冰冷的脸颊，然后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

我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得可怕。

“裴行知，就在你，把那株千年雪莲，从我手里抢走，送给这个贱人熬汤养颜的时候......”

“你的女儿，嫣儿，因为没有药，活活疼死了。”

柳如烟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啊！死人！晦气！相爷，我们快走！”

她躲在裴行知身后，惊恐地喊着。

裴行知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一把将她狠狠推开。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全是方才我在书房里求他时的嘶吼。

“裴行知，那药是救嫣儿命的！”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他颤抖着手，似乎想上前来探一探嫣儿的鼻息。

或许他还在抱着最后一丝幻想。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嫣儿脸颊的那一刻，我猛地扑了上去，狠狠咬住了他的手。

血腥味瞬间在我口中蔓延开来。

他吃痛却没挣扎。

鲜血顺着我的嘴角流下，滴落在嫣儿的衣襟上。

“裴行知，我们的女儿早在五个时辰前，就已经死了。”

“你满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