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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回门礼
皇甫逢鸣坐定,小顺子垂手立在轮椅旁。
慕倾瑶在他右手边坐下。
荷叶站到她身后,怀里还抱着那个灰扑扑的旧包袱。
沈氏的目光早就落在那个包袱上了。
灰布包袱,拳头大小,皱巴巴的,跟个洗衣妇的行囊差不多。这就是肃王府的回门礼?她本以为至少也得十几抬箱笼才对得起肃王府的排面,结果——就这?
她心头的冷笑几乎要溢到脸面上来了。
"王妃此番回门,我们做长辈的心里欢喜得很。"沈氏率先开口,端着茶盏,眉梢挑得高高的,"听说王妃在王府过得不错?瞧这气色,可比在家里好多了。"
话音刚落,慕云亭在一旁嗤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慕倾瑶手指点了一下扶手,慢悠悠地接过荷叶递来的茶盏,揭开盖子吹了吹。
"夫人客气了。"她抿了一口茶,将杯盏搁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我在王府确实过得不错——至少没人把我往死里打,也没人逼我穿丫鬟的旧衣裳,更没人断我的药、克扣我的饭。"
正厅的空气像被刀劈开了一条缝。
慕丞相端茶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洇在袍角上。
沈氏的笑容裂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慕倾瑶已经偏过头,看向她,目光是临床解剖一般的冷静。
"夫人不必紧张,我只是实话实说。"慕倾瑶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王爷待我极好,比这府里任何人都好。对了——"她抬手拍了拍荷叶怀里的包袱,"回门礼薄了些,还望夫人见谅。"
荷叶把包袱放在桌上打开——一匣子干桂圆,两包茶叶。
满厅寂静。
慕云亭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攥拳就要发作,被慕丞相一个眼神死死按住。
沈氏看着桌上那寒碜的东西,喉头滚动了两下,脸上的笑已经完全挂不住了。她的指甲陷进掌心,咬着牙挤出一句:"王妃......客气了。"
这三个字从牙缝里崩出来,每个字都带着碎裂的响声。
"二妹妹。"一个柔柔的声音适时响起。
慕云婉从座位上站起来,碧色裙裾如水般流淌而下,莲步轻移,走到慕倾瑶面前,盈盈福了一礼。
"许久不见妹妹,姐姐心里记挂得很。"她抬起脸,一双水杏眼含着恰到好处的泪光,唇角微弯,声音柔得像春风拂柳,"妹妹在王府可好?瘦了些,脸色也不比在家时红润......姐姐怕你受委屈,夜里总是睡不安稳。"
她伸出手,似乎想握慕倾瑶的手。
慕倾瑶没有躲。
她低头看着慕云婉那只保养得白嫩如玉的手,忽然轻笑了一声。
"大姐姐这话可真有意思。"她歪了下头,"我在家时是什么脸色,大姐姐怕是记错了吧?那会儿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确实不太红润。"
慕云婉的手悬在半空中,手指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不过大姐姐放心,我在王府没受什么委屈。"慕倾瑶伸手,反握住她的手,力道不大,拇指却恰好压在她虎口的麻筋上。
慕云婉的瞳孔骤缩,笑容险些碎裂,但她硬是撑住了,只是嘴唇微微发白。
慕倾瑶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大姐姐夜里睡不安稳?那可要好好保重身子。毕竟......太子殿下喜欢的是容色出众的美人,可不是面带菜色的黄脸婆。"
慕云婉的手猛地抽了回去。
她退后一步,脸色煞白,唇角的笑意彻底碎成了渣,水杏眼里的泪光变成了实打实的惊恐。
太子。
她怎么知道太子的事?
这件事连爹娘都没透口风,她一个远嫁肃王府的庶女,刚过门不到半月,怎么可能——
慕倾瑶已经收回视线,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慕云婉的手缩在袖中,微微发抖。她僵硬地扯出一抹笑,退回了自己的座位,一声不吭。
全场没有人注意到这短短几息间发生了什么。
只有轮椅上的皇甫逢鸣,目光从慕倾瑶脸上缓缓划过,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慕大人。"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正厅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慕丞相赶紧站起来,"殿下请吩咐。"
"本王的王妃回门省亲,想见一见生母。"皇甫逢鸣的手指轻轻叩着轮椅扶手,一下,两下,三下,节奏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从容的压迫感,"赵氏——怎么不在?"
这句话砸下来,慕丞相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沈氏的手指攥紧了帕子。
"这......赵姨娘身子不大好,未能前来迎接,殿下恕罪。"慕丞相搓着手,额头上的汗冒得更厉害了。
"身子不好?"慕倾瑶放下茶盏,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不快,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牵住了。
"既然身子不好,那我去看她。"慕倾瑶的声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她住哪个院子?"
"这、这——"慕丞相张了张嘴,求助似的看向沈氏。
沈氏的嘴角抽了两下,硬挤出一个笑,"赵姨娘住在——"
"我知道路。"慕倾瑶打断她,抬脚便走。
沈氏的脸青了。
"荷叶,带路。"
荷叶应了一声,快步走在前面。
慕倾瑶跟在她身后,穿过正厅,绕过影壁,一路往丞相府西南角走去。
那是原主住过的地方——废弃的旧院子,漏风漏雨,杂草丛生。
她走得越快,心沉得越深。
出嫁前她逼沈氏放了赵氏、请了大夫,沈氏当面答应得好好的。她本以为有肃王府的威慑在,慕家人多少会收敛些。
荷叶在前面越走越慢,最后停在一条长满苔藓的窄巷里,回头看她,眼眶已经红了。
"小姐......就是这里。"
慕倾瑶抬头。
面前是一扇歪歪斜斜的木门,门板上的漆剥落了大半,一把生锈的铜锁挂在门闩上——从外面锁着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锁头,冰凉的铁锈蹭在指腹上。
"锁了?"
荷叶点头,泪水啪嗒掉下来。
慕倾瑶没有再说话。她攥住铜锁,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锈蚀的锁舌断成两截。
推门进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